第五十九章 折腰(1 / 2)孙笑川一世
临于东殿外,刘义符红光忽明忽暗,未有熄灭,步伐不免迅捷了些。
殿阕外,侍卫奴婢已不自由的避退了半数,唯有寥寥数人,宁谧恬淡。
本该在酉时昏暗之际入洞房,至西堂赴宴,耽搁至亥时,刘义符未有期望其尚在久等。
故意避着,也是因往前交集,令他也有些困窘。
终是待至破关之日,为将帅者,竟鲜有地怯了场。
由前殿入后,刘义符瞥见屏风外的案牍尚呈着酒肉,愣了下,听得女人间窸窸窣窣地谈论声,咳嗽了声。
两名侍妾芩芸、褚氏未睡,司马茂英也不知为何,今日辰时未至便起来,到了亥时,还正容光焕发。
脸颊、眉眼处的淡妆早已卸下,顶间的九钿布摇也扯在一旁,身上的褕翟还未褪去,此时得知将要合礼,便又令褚氏替自己戴上步摇,慢悠悠起了身,款步至屏风外,坐在那张新月案牍一侧。
比起自己的容光,刘义符显是反常的饮了酒,脸色、耳根比她还要红润。
沉寂了半晌,芩芸见二人无动于衷,轻笑了声,将已呈冷的肉盘放置在案中,又摆起了两双竹筷,自行夹起两片薄肉至碗中,轻唤道。
“殿下,太子妃。”
刘义符握筷,司马茂英继之,将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同牢礼成,此后便是合卺礼。
在芩芸撤去碗筷之余,褚氏端来一坛由彩结系带着的两半匏瓜。
酒清甜醇香,以匏相呈,又有些苦涩,此谓同甘共苦。
此后,便是末了的结发礼。
刘义符接过剪,步至司马茂英身后,于其青丝乌发间,解下其中细长红缨,剪了段发丝。
将剪递交于司马茂英时,刘义符还有些忐忑。
深怕疯婆娘想不开,往自己顶间来上那么一下,故而令芩芸近身照看。
“咔”一声,未有那般不切实际的遐想,芩芸将二人发丝合在一处,放入锦囊之中。
“等等……这囊包……”司马茂英蹙眉瞥去,纤臂一挥,顷刻夺了过来。
芩芸顿然一怔,细窥见那囊上的拙劣麒麟纹时,已为时过晚。
“太子妃……”
“那日在王府,我便见过此囊……是……何人之手?”
新婚不用新囊,而用旧?
还未细思,司马茂英见芩芸不知所措,霎时心就凉了一截。
难不成……
“娘缝的荷囊,怎了?”
司马茂英偏过首,直直对视着刘义符,观其神色毅然,又受不住败下阵来,恳然道:“是我……多虑了。”
芩芸见状,赶忙至旁侧翻找,将新囊寻着时,近乎要喜极而泣,终还是被刘义符抚慰了几句,安然合鬓成礼。
待案牍上彻底一空,夫妻二人又默默对坐了好一会,若非红烛将尽,芩、褚两人旁敲侧击的低声抱怨不耐染,多半还要僵持许久。
刘义符起了身,自行卸了下梁冠。
司马茂英见其宽衣解带的模样,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她虽年长其二岁,但身姿、‘阅历’,完全不能作比,此时只好装傻充愣,枯坐在椅间上。
沉默之际,芩芸已将二瓢默默的移至床榻下,一只朝上、一只朝下,摆放稳当后,又与褚氏至二人身侧,褪去繁琐华袍。
“太子妃……张手……”褚氏轻唤道。
“哦。”
待褕翟褪去,露出素白单衣,司马茂英有些患得患失,刘义符亦是。
若穿着褕翟……想必又是一番风趣。
“殿下……这是……”
“我见茂英半日未进吃食,宴上揩来的。”
“啊?”
三女齐齐地看着那袍间取出来,类于胡饼的长条饼,无不是微张唇角,面色怪异。
“方见你同牢时,意犹未尽,饿了便吃。”说罢,刘义符笑了笑,道:“晚间乏累,莫怪我未提醒过。”
“哼?”
脸庞闪过一丝绯红,司马茂英抿着朱唇,虽有股气,迫使她不受,但……但真是饿极了。
一日下来,唯吃过两片薄肉。
十数载,她还从未品过饥饿的感觉,今刚出了家门,方知是何滋味。
转念间,脑海中浮现岁大饥三字,体会截然不同。
半日尚且如此,天灾人祸不断,永嘉年,民生该是何等模样?
思绪至此,司马茂英看向刘义符,知其仁德爱民,最看不得那些,对己家之恨……或也情有可原。
刘义符并不知其晃神在想何事,若知,大抵会觉得可笑。
踌躇了半晌,褚化月观其神色,欲要却不愿开口,轻手将帛布接了过来,捧至司马茂英身前。
“我不饿……”
“阿姐便吃些吧……”
不知褚氏在其耳畔说了些什么,须臾,司马茂英便坐了下来,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嘴吃着。
尚有些余热……啧。
有些嫌恶却又无奈的境况,令她的脸愈发彤红。
吃着肉馅时,她又隐忍不住,大口吞咽了起来。
“唔嗯……”
“阿姐别噎着了。”褚氏哭笑不得端来杯盏。
“羔羊肉?”饮了口水,司马茂英略微诧异问道。
“一国之宫宴,若连羔羊都吃不起,那也……差不多了。”刘义符侃侃说道。
明枪暗箭一指,司马茂英脸色又微微一沉。
事实上,王府吃不得,司马德宗也吃不得,宫中的衣食用度,甚至乎将安僖皇后(王神爱)逼疯。
多年以来,对晋之宗室的打压,已远不止‘苦不堪言’四字了。
用绢帕擦去唇边油渍,漱了漱口,收拾了残羹后,两女面面相觑,笑着行礼告退。
“嘎吱”一声,寝殿门缓缓闭合。
待唯剩下二人独处时,刘义符也懒得再做矜持,起了身,大手一挥揽柳腰,如抱孩童般将其抱至新月榻上。
在红被褥、帘装饰之下,气氛渐渐旖旎。
司马茂英埋首于胸膛间,身子僵硬如金石,至始至终不发一言。
躺在柔顺被褥上时,司马茂英犹豫了良久,问道:“今……今日迎礼时……”
“怎了?”
“那荷囊……是她的吧?”
刘义符顿了顿,戏谑道:“你勿用想她,明日她便进宫。”
司马茂英倒吸了口气,贝齿轻咬,作势要起身,却又被大手牢牢按住。
见实是挣脱不开后,愠怒之下,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压声道:“凭甚?”
“那日我说的不够清楚?”
时至今日,贵为天下之二,刘义符已深知所做何事,几乎无需再遮掩,更何况只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笼中雀。
认了又何妨?
莫说是薛大娘子,来日后宫又怎会是二人?
比起后者,前者的言辞便显得有些‘纯真’。
不过对于正值青春年少的刘义符而言,广纳嫔妃,显也是玩笑话。
“明是……我先来的……”司马茂英细弱蚊声地嘟囔道。
“呵。”刘义符笑道:“照如此说,大晋为宋之先,怎不可延续千秋万代?”
“你?!”司马茂英横眉以视,玉指牢牢地撇向刘义符,颤声道:“今都已成了婚!你怎……怎还说这些!”
“你不是爱听吗?”
司马茂英呼了口气,双手交于渐渐鼓囊的胸脯前,不愿再看甫一成礼的新郎。
其实,刘义符说些好听话,此时她都已心甘情愿的侍奉而上,奈何……受不得辱。
见此状,刘义符停下了手,转而躺靠在囊枕上,喃喃道:“是你先来,我今娶妻,是她否?”
听此一言,司马茂英眸光微亮,缓缓坐起了身。
进退两难间,她问道:“王府门前迎我,是你所为,还是她?”
刘义符困惑了看了她一眼,正坐起身,道:“郑公迎奉,何来找她?”
得知刘义符确是蒙在鼓间,司马茂英不免悲喜交复。
好呐,妾室也敢给大妇立下马威。
偏偏有人在其后撑腰作祟。
有时司马茂英不禁在想,其又依恋,又口是心非纳娶她,又百般言语羞辱,莫非是有甚……癖好?
哪有洞房花烛夜屡屡提她人名讳的?
“你是不是服散了?”
“父亲修律禁散,我以身犯法不成?”
‘前戏’确是有些疴长,令刘义符浑身瘙痒。
实际意义上的破关,他也算是苦待良久。
“唤声夫君听听。”
“嗯?”
还未等司马茂英缓过神,就被搂着躺了下来。
刘义符嗅了嗅幽香,更为燥热。
车虽有大小之分,有辂、安之分,然各有各的优劣。
三年来,身姿高挑、胸脯鼓囊,不及大娘子丰腴,却也是凹凸有致,别具一格。
尤其是那副容颜。
念想间,手已抚上脸颊。
霎时间,司马茂英面色赤红不已,连带着脖颈至耳根处。
一双纤臂握住了蜂腰,如绶带般,牢牢束紧。
须臾,丹凤眸时而瞪大,时而缓闭,眼间如有朦胧水雾般,飘渺迷离。
…………
翌日,辰时。
春宵一刻千金,但对于大宋太子而言,知晓此一夜,绝不止千金。
当然,他指的是百官贺礼。
掀开被褥时,刘义符又留恋的瞥了眼陷入长眠中的司马茂英。
若非天光大亮,待会芩芸二人将要入内,加之还需携着其至长秋宫、皇宫请安行礼,刘义符也愿做一回昏君,不起朝。
摸了摸腹部两侧,灼热感袭来,刘义符不免暗中自嘲。
年轻便是好呐,不似当年,总会隐隐作痛,此下毫无异感,反倒有些愈战愈勇。
或也不是因年岁,武夫应当如是。
老爹也全非靠葛老头施方调养,偶尔一闲下来便也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