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二章 太极(2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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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符对建设园林及风雅之事一窍不通,他见刘式之据理力争,也不由妥协了下来。

在奏对布局建设后,将近半刻钟,中庶子王球衣冠正带的奔走至苑囿,见‘二刘’喋喋不休的说着,轻轻一叹。

“殿下。”

“倩玉来了!”

刘义符起了身,将纸张递交于王球,道:“倩玉帮我看看,如此布置,妥当否?”

“苑囿该是由陛下裁断……”

“华林园与苑囿皆属皇宫?”

“是。”王球沉吟片刻,转圜道:“陛下……更不善装饰,殿下代劳无错……新朝初创,陛下减天下黎庶三成税役,意在休养生息,臣以为,还是一切从简妥当……”

减黎庶三成,可未有世家豪强的份,既然从简,为何不……出东宫游猎纵马?

“铺设草地骑射,也是方便二弟们习武。”刘义符正色道:“妆点平地需费甚?难道倩玉觉得草芥不够简朴?”

“臣……”王球哑然道:“草地是可,只是这楼阁山林……”

“都是刘卿一人之言,不必在意。”刘义符瞥了刘式之一言,令道:“就暂且依此去办吧。”

“诺。”

支走了刘式之,刘义符便在这荒芜苑囿中游手好闲。

他顺着清泉缓行,时不时看向王球,见其有些拘束,问道:“倩玉是觉琅琊王府心仪,还是这皇宫后苑?”

这番话,王球不免感到怪异。

“臣昔为司马家臣,今为刘氏家臣,昔处王府,今处天宫,不敢心仪,只是……敬畏。”

晋魏,又来此暗喻?

刘义符承认自己言辞粗陋,同那‘偷奸之夫’般,询问其妇:‘吾与夫孰为真丈夫?’

“我听徐公出宫时,泣声泪下,情难自已,倩玉可亲目所见?”

“臣亲见。”

应后,王球见刘义符直直的看着自己,如同观望美人般,心里发怵,思忖片刻,又道:“宣明还亲口相询,徐公将无小过,何至于此?”

“他如何作答?”刘义符见王球终于肯说些私话,他故作诧异,又问道。

“君,为宋朝佐命,吾乃晋室遗老,忧喜之事固不同时……”王球愁眉道。

“倩玉是忧是喜?”

未待王球暗自惆怅,问声又至。

“忧喜皆有。”

徐广谢晦这番话,是在昨日散朝出宫过大司马门所得,一夜过去,建康内外官吏几乎是人人皆知。

那些前朝遗老们分外感同身受,赞誉徐广清忠之名。

更是有人将刘义符赠予颜延之的那首清莲赋,以代徐广,他能忍才怪了。

“晋室遗祸百年,徐公所受之朝廷俸禄,忧晋室之亡,朝廷俸禄何来?”

未待王球应答,刘义符即刻说道:“出自民脂民膏也!”

“与他晋室有何干系?”

连番质问,让王球顿时措手不及。

“殿下,此为君臣之道义,典范,天子不以臣卑鄙,臣……不以天子暴庸而犯上变心,千百年来,千百年后,皆如是。”

闻言,刘义符嚅了嚅嘴,止住了口。

王球所言有理,‘他’为三人所废,王氏无有人受其牵连,反倒因王华等僚属辅佐刘义隆而立佐命功登高。

退一步来说,如若宋亡,他可会期盼有徐广般的旧臣匡扶?

即便无有能力,秉持着礼节恭送一番,便是虚伪做戏,也是留有一副体面。

刘义符有私心,至今登临万万人之上,有些话已不再适宜从他口中道出。

与其说些无用废话,倒不如做实事。

天下终需有人来坐,他若因仁德拱手相让……遗祸暂且不论,遗笑千年是板上钉钉之事。

“登基前夕,父皇还与王少府(淡之)推辞,不愿以居脚金钉为榻,执意要以直脚铁钉为榻……”刘义符徐徐道:“父亲不用金是为节俭,用直榻是为念旧,卿一心淡泊名利,欲置身事外,那也无妨,且看将来,我家是如何安平天下。”

王球听之一怔,霎时间无言以对。

刘义符笑看了他一眼,道:“范公、裴公还需些时日入宫,你我先至那玄圃(讲经苑)一览。”

王球躬身作揖。

“唯。”

…………

御辇驰停在显阳殿前,天子未从辇上下车,而是掠过车辇,步行而上。

邻近不过一里,何至于乘辇?

辰起缓行,亦是健体养生之法。

太后宫过于直白,刘裕已更名为长秋宫,为的便是效法长安家舍。

洛阳亦有长秋,但不过是相承长安罢了。

要是长安如史轮般失于夏,刘裕因念之哀伤,该是不会就此更名。

简而言之,大儿接过长鞭,亲自驾车,将大宋趋于正轨、宽驰之大道。

就此一点,刘裕若迟疑片刻,犹豫一日、两日册封太子,都是他过错。

“娘亲何不再多睡会?”

刘裕入殿,步至殿中,对坐于萧氏旁侧。

“寄奴啊,娘感那宫中寒凉,便至这……显……”

散骑侍郎王准之、谢弘微,及黄门侍郎及新晋驸马都尉,神色有些……灰暗的王偃。

王准之最为年长,谢次之,偃为末。

然饶王准之,此时听得寄奴,也不由同二者感到恍惚。

寄人篱下之奴仆,贵为一朝天子,早在十数年前,何人听之不发笑?

如就是提刀逼着他笑,其为顾全三族,多半也不得不自戮而死。

“显阳殿。”刘裕应道。

“显阳嘛,驱驱寒气。”萧氏摇头苦笑,道:“娘还是觉王府院落好,洁净,这宫廷大,实是住不习惯。”

刘裕斟茶递上,道:“过些时日便习惯了。”

他也觉不舒适,晚间即便是独自一人睡,也难以入眠。

午夜时辗转反侧,最终还是铺了件草帘……方才沉沉睡去。

待清晨起时,又觉自己过于‘矫情’。

“榻也会认生,我令他们将府内那旧榻搬来,嘴上应的好,几里的地,此时还不见着。”

“旧榻破旧,娘多睡几日新榻便好。”刘裕抿着热茶,呼了口寒气,道:“道怜甚是想自理封地,娘应当知他‘能耐’。”

萧氏抬起长袖,抚了抚,轻叹道:“娘缝补粗布时,怜儿受苦,常苦闹要穿新衣,娘拿你的衣裳,他见都是补丁,破,偏不穿……”

“如今呐……绫罗绸缎取之不尽,金玉蜀锦堆积如山,他还是不知足,娘也无法子。”

听着萧氏的语气,刘裕脸色渐渐舒缓,他合上茶盏,倚着身,道:“儿又何尝不是?”

“然朕分得请,何为瑰宝,何为粪俗。”

“唉,便依你,娘一介老妇人,哪懂治国的道理。”萧氏摆手道。

谈论一番,刘裕始终未喊出母后二字。

原因浅俗,唤了太后,好似眼前的娘亲犹如变人了般。

既为天下主,如何称呼等微末之事,自由他定数。

“张阙虽年长,不如以往靓丽了,你也不可轻薄了。”

言出,刘裕顿了下,笑道:“朕何时苛待皇后了?”

萧氏瞥了他一眼,观见其身上玄冕,不由酝酿了片刻措辞,道:“娘都已摸清了,这内宫六殿,南三殿(中西东)乃是你住的,北三殿(徽音、显阳、含章)是张阕她们住的,天子居中,你不住,偏要至西殿住,那为何不将显阳(北中)封予她,却安置在含章?”

九嫔等妃子殿堂设立在六殿左右侧,东为长秋宫,西为永福宫——皇子皇女所居。

按礼制,刘裕居中,住式乾,张阕为后宫主,亦当局中,住显阳。

受此一问,刘裕不免错会了老娘的意思,以为其清晨来此,是为三弟‘兴师问罪’,现今却是为皇后。

“你便是不念私情,也该考虑考虑车兵……”萧氏垂眉道。

“朕住中,是为面北,皇后住含章位东,依着东宫进些,是面南,此为主内主外之分,娘想错了。”刘裕将刘穆之予他的说辞筛改一番,徐徐解释道。

“面北……面南……”萧氏呢喃着。

她本已快有说服自己,可对大儿数十载的直觉,令她不自禁又问道:“是为……她留的吧?”

“嗯。”刘裕面无声色道:“这天下最该随朕享富贵之人,先是娘亲,后是爱亲,再是道民,内宫六殿,皇后住何处皆可,此显阳,本就空留多年,再空着也无妨。”

“四十八岁,村子里能活到而立之年才多少人,可惜爱亲等不到今日……”萧氏叹了声,转而又问:“娘听说裴家那小子,要为爱亲立庙,是真?”

“何来立庙之说?”刘裕听此,只觉传闻荒诞,他解释道:“待彭城五庙建成,朕是想将爱亲的神位迁入,是为祔庙。”

建康左右太庙还未清理干净,将晋室历代先帝的神位移出去。

即便移出去了,也当重建,不然两家祖先同住七庙……便是不怕玷污,司马懿、司马炎可敢直视高祖、汉文、宣、武、光武等帝?

不跪下参拜就已是逆天。

要可知道,刘裕祭太庙,追溯最上的乃是刘老太公,其下才是汉高、楚王。

因为他毕竟非高祖之后,乃刘交之后,终究是有一道间隔,必须添刘老太公,太上皇之神位,方能转圜找补。

至于臧爱亲祔庙之事,并不算罕见,如刘穆之、王镇恶等开国大功之文武,亦能配享太庙做祔,迁神位入侧。

总而言之,刘裕此举,至多是为念及旧情,而非自改礼制。

太庙与宗五庙终归有所不同,也就是公私之分,家族之别,是无有汉高等一脉先帝。

不过,要问为何清理太庙进展缓慢,盖因刘裕自觉迟早要北伐收复天下,届时建康可做南京,却不可为国都。

早晚之事要北迁重筑,何须大费周章,将晋帝神位先一概‘撵’出去,重筑之事,慢些便慢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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