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永初(1 / 2)孙笑川一世
永初元年,始旦。
太极殿阕之下,新朝文武恭立左右,刘裕缓缓张开诏书。
“夫世代迭兴,承天统极,虽遭遇异涂,因革殊事,若乃功济区宇,道振生民,兴废所阶,异世一揆。”
“朕以寡薄,属当艰运,藉否终之期,因士民之力,用获拯溺,匡世拨乱,安国宁民,业未半古,功参曩烈。”
“晋氏以多难仍遘,历运巳移,钦若前王,宪章令轨,用集大命于朕躬。”
“惟德匪嗣,辞不获申,遂祗顺三灵,飨兹景祚,燔柴于南郊,受终于文祖。”
“猥当与能之期,爰集乐推之运,嘉祚肇开,隆庆惟始,思俾休嘉,惠兹兆庶。”
“昔汉安帝以永初为号,汉朝由盛转衰,今朕建宋,亦是延续汉民之祚,改晋义熙十五年为永初元年,赐民爵二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榖五斛,逋租宿债勿复收,其有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与之更始。”
永初顾名思义,言简意赅。
宋祚长永,开元之初也。
“其有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与之更始,长徒之身,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准……”
临至末了,刘裕袖臂一挥。
“大赦天下!!!”
“父皇圣仁!”
刘义符位前,再一次领着皇弟、皇妹们齐齐跪拜。
“吾皇圣仁!!”
“吾皇圣仁!!!”
高呼声此起彼伏,直至声末。
气宇轩昂,英姿勃发的大宋太子连同二皇子、四皇子等一并起身。
还未待他意气风发的扫阅文武百僚,却见大宋丞相隐有……些趔趄,又即刻迈步近前搀扶。
“父皇叮嘱……臣相身子骨不适,允得不跪。”
刘穆之正了正身,笑着摆手。
“此番恩典,臣若不跪,这十数载峥嵘岁月,究是为何也?”
“丞相已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之殊誉,来日转愈,再行大礼不迟……”傅亮轻声说道。
“此生唯有一次亲见陛下登基,来日又何来此百年机遇?”
刘穆之铿锵地‘打发’走一众,刘义符迫于无奈,只得令内侍在旁照拂搀扶,迈步登阶。
新君已入了殿,坐于龙榻之上。
刘义符立于殿门处,仿着老爹的模样转身俯瞰阶下。
在此几瞬间,胸腔风火汹汹。
当年制北伐之策,他亦是在此遥望宫城,盼望今日。
三年之心约……
即便早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真正从狭隘逼仄的王府中搬入皇宫,即便只是洛阳北宫之缩影,长安未央之‘子嗣’,亦然令人恍惚难信。
往后居于东宫,殿宇虽无太极般辉煌,却盖王府‘大’院不知凡几。
宫廷奴婢裁减不少,时至今日,依有千余人。
司马德宗无有子嗣、无有嫔妃,上上下下只用伺候他一人,及入宫料理政务的十余名大臣,来后即便依然遵从节俭,但王府近十余位夫人,皇子皇女尚还年幼,两千奴仆总是要的。
历朝历代,宫廷两千奴仆,已是‘垫底’,毕竟还需蓄养近万禁军甲士,事关安危,疏忽不得。
随着老臣们一一登上台阶,步至门前,刘义符稍整‘军’伍,便再而进发。
入殿后,左首为刘穆之、王弘、傅亮、郑鲜之、谢晦、徐羡之、蔡廓一等,其后便是九卿之冠员,老少参差不齐。
右首为刘义符、刘义真、刘义康三位皇子,犹如山坡般,至左及右,从高到低。
后则是天子之弟,新任太尉、亲王刘道怜。
此外,便是朱龄石、檀韶、檀道济、沈林子、沈田子等各家将帅,依功爵将号排列。
若非天下未合,关西诸将及赵伦之、王仲德、向弥一等抽托不开,只得由其子嗣兄弟代其位充揽右列,不然比起文左江扬士臣们,反倒有些显得落寞。
封爵之事并未可在一时勘定,还要讲究循序渐进。
皇室嫔妃当先册封,及后才轮至众文武。
事实上,历代开朝之初,大半时间都忙碌在册封官爵一事,以统筹人员调动为首,维稳朝纲。
简而言之,就是将此盛典的影响削减,除去年号、算历等第一时间更改,其余规制,如律法、税赋等,八九成要延续前朝,筛检良莠。
汉初开朝,高祖也是摸瞎过河,除了功勋及上位换了人,放宽律令之外,几乎是一脉相承。
历经吕、文景、武后方真正奠基了朝纲,推陈出新。
总之,南归这两月,已然是刘义符为数不多能远离庙堂‘逍遥自在’的日子,接下来数月,他怕是也要做那笼中之鸟。
当然,若将天下称为笼的话,不知有多少鸟儿蚊虫甘愿往里钻,他的弟弟们也未必没有想法。
往前还是王兄,此后成了皇兄,一字之差,万里相隔。
正所谓世子之争,素来如此,比及九五皇位,根本算不得什么。
待百官将整座金殿填充的满满当当,齐整有序后,傅亮接过王准之递来的诏书,出列上前,自北阶下面南,宣读。
“封晋帝为永嘉王,令食一郡,载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行晋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用晋典。”
“封皇太弟琅琊王为零陵王,令食一郡,乘五时副车,如上依旧。”
永嘉郡?
满朝文武听之,皆是忍俊不禁,压抑着唇角上扬。
永嘉之乱遗祸百年,将其作为晋朝亡国之君的封地,实是……妙哉!
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意。
霎时间,左右臣僚纷纷望向左右首侧,隐有揣摩。
论仇意,该是出自太子的手笔。
先前大街上那出‘烟火戏’,险些断了刘宋的龙脉,险之又险。
好在有天命加身,前朝罪魁余孽身死,大宋太子却毫发无伤。
不过,要是真从实际分析,盖因左右受其恩情颇多,以身效死之士更是不计其数,令人匪夷所思。
零陵与永嘉相隔也不算远,且都是穷乡僻壤之地,也就能略微盖过仇池罢了。
当然,其封地在何处不重要,二王将要迁居于秣陵旧宫度过后生,还得遣派一将‘护卫’。
太康三年,分秦淮水北为建邺,水南为秣陵县。
秣陵宫位建康南,来去不过六十余里,身处天子脚下,皇恩普及之处,一痴傻,一无胆之徒,何能翻得起风浪?
“其余晋室宗族,贬为白丁,迁徙于秣陵宫外设晋宗人府,钦此!”、
傅亮放下一诏,口不停颤的又接过一诏。
“夫微禹之感,叹深后昆,盛德必祀,道隆百世,晋氏封爵,咸随运改,至于德参微管,勋济苍生,爱人怀树,犹或勿翦,虽在异代,义无泯绝,降杀之宜,一依前典。”
听闻要更动前朝封的异姓公爵,不少谢王士臣心中一凛,全然无先前笑意,严色以待之。
“可降始兴公(郡)封始兴县公(王嘏),庐陵公(谢安孙,璞)封柴桑县公,各千户,始安公(温峤后)封荔浦县侯,长沙公(陶延寿)封醴陵县侯,康乐公(谢灵运)可即封县侯,各五百户,以奉晋故丞相王导、太傅谢安、大将军温峤、大司马陶侃、车骑将军谢玄之祀。”
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五人,非只是晋之五颗明烁白星,而是南朝汉人之扶将倾者。
桓温本也可入内,奈何其有势无命,终不得所愿,其族近乎夷灭,更别谈祭祀封爵。
其上五位功臣,唯有谢灵运尚有官阕,其余皆是安享富贵,以退为进。
少些折腾,多与人结善,自家的封爵世代传承,何须奔波劳命?
要可知道,此封诏书中,陈留王曹虔嗣之封,可未有更变。
若宋祚延续,他曹家无有断后,便能一直长存永久,保不齐宋亡了,陈留之封依在。
诏书末,傅亮又言道。
“其宣力义熙同艰难者,一仍本帙,无所减降。”
简译后,便是随同天子起于微末的已逝者,爵位依旧。
如刘怀肃、刘道规、孙处、孟怀玉、孟龙符、刘敬宣等。
前两从母弟,必当是要升,追赠以王爵,只是如下尚未勘定。
正当傅亮准备宣读任官诏令时,谢晦晃着二梁贤冠出列,
“陛下,孔公因疾请辞归家……可需臣……”
“罢了,季恭年老,腿脚不灵,朕南归前,也多劳了他,加其为尚书令、兼散骑常侍,开府仪同三司。”
“臣遵旨!”
中书侍郎王悦之即刻下笔拟诏。
须臾,内侍便捧着诏令奔走出殿。
傅亮张开任官诏书,文武百官再次整理衣冠,端正身姿。
即便官阕尽数皆已内定,但当名讳响彻于太极殿时,无人会觉繁琐,反倒沉陷其中。
“擢尚书令刘道怜为太尉!擢镇西将军刘怀慎为征西大将军,依旧统揽西台!”
“擢左仆射为大宋丞相!擢中书侍郎傅亮为中书令!擢右卫将军谢晦为中领军!擢黄门侍郎王淮之为御史中丞!擢郑鲜之为太常!擢丹阳尹孔琳之为度支尚书!”
“擢尚书右丞徐羡之为尚书左仆射!擢王弘为右仆射,加散骑常侍!擢太尉从事张邵为尚书左丞、加侍中!擢中书侍郎谢瞻为尚书右丞!兼扬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擢太尉参军臧焘为五兵尚书!擢大司马从事中郎江夷为左民尚书!擢相国右司马褚叔度为右卫将军!迁太常王敬弘为吏部尚书!加本州大中正!”
“西台尚书佐臣,次朝廷一品,秩俸减五百石,其余依旧!”
说罢,左列文官齐齐下跪。
“谢吾皇隆恩!!”
“诸卿平身!”
傅亮将为首的众臣任命下达后,将左列大多数官僚进官、弥缺整饬后,又掀起另一封诏书,宣读道。
“擢荆州刺史、后将军赵伦之为安北将军!擢左将军朱龄石为抚军将军!擢前左卫将檀韶为后将军!擢檀祗为骁骑将军!领广陵相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