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七章 麟凰争鸣(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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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公归京时,曾领次女葳蕤进宫拜见天子。”

刘义符本是斜着身,闻言豁然起身,紧视眼前身着麟衣的陈默,道:“从何得知?”

“右卫刘将军所言,其将佐登载在册,当日宫门禁军队主及其麾下,皆亲眼观之。”

沉思了片刻,刘义符兀然问道:“你觉,他有此胆量?”

“仆……”

“直言。”

“该是无有。”

“去唤良驹、李忠,准备一二,随我入琅琊王府。”

“诺。”

刘义符瞥了眼一声不吭,静候在侧的葛旭,道:“脖颈好些了否?”

葛旭愣了愣,受宠若惊的应了声。

昨日当真是将他吓得不轻,归家后祖父、父亲娘亲、兄弟姊妹皆是谩骂喝斥不止,暴雨过后,又是一阵阴霾,曾几何时,甚至有了投江的念头。

刘裕修律禁散,本就是将葛家产业削减了近半数,又闹了此番乌龙,折损亦是大数,即便有补缺,往后的声誉,或是客商,难免因此避嫌,深怕受其牵连。

“此本是刘公之疏漏,他老人家患了病,有缺处也是正常,然你作尚方主官,却如此儿戏,有过否?”

“是仆之罪,还请殿下惩处!”葛旭跪拜在地,埋首言道。

“今后尚方由玄麟卫督监,除工事研制外,其余你一概不得干涉,此前父亲的赏赐收回,罚俸一载,自去领三十棍。”

葛旭听此,僵愣了好一会,回味过后,方喜极而泣,再次磕出殷血,方快步出了外,自领棍责。

刘义符偏首看去,他见陈顺一袭麟袍,躬逢在旁,未有出言,问道:“此尚方事,此后分二,匠师工吏之衣食住行,涵括行踪,皆要另做籍册登载,其家几口人,其族几户人,故友、旁亲皆不一例免,可知?”

“仆知晓。”

“你过来。”

“诺。”

陈顺咽了下喉咙,近前一步。

刘义符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今岁十七?”

“是。”

“我听操之(陈默字)言,你是户主,可有亲属?”

“仆受义……殿下恩惠时,孤身一人,侥幸灭寺微末之功,无敢有非分之想。”

刘义符听了,笑骂道:“你以为,我是曹孟德?”

“你是陇人,在此无依无靠,我放的过心,”未等陈顺辩解,刘义符又道:“你拜他为义父,改姓陈,原是何姓?”

“仆无有姓名,唯有贱称。”陈顺述说:“昔年二秦争伐,仆是逃难至天水,后居扶风,为义父所擢。”

“今后姓刘,名不更,也勿要认他为义父。”刘义符起身直言道:“这些日,择一良家女成亲,在此安了家,此后便是南人,若尚方有变,我不问葛旭,问你。”

刘顺听此,一时间悲喜交加,但喜大胜于悲,赶忙跪拜谢恩。

“仆定……”

“勿要喊口号,知会下去,右尚方敢有再犯者……”

顿了下,沉声复至。

“夷族。”

末了,刘义符出了屋,扬长而去。

待到刘顺回过神来,外头已传来一道道闷棍声。

出外一看,他见两名玄麟卫正手执木培,身前挂了层破布麻衣,猛挥而下。

玄麟卫多是关陇人良家子,家眷随行南迁至建康,其根骨俱佳,身材壮硕,只是几棍,葛旭股后已是皮肉飞溅,血淋淋一片。

刘顺驻足了半晌,斥道:“如此没轻没重,不知这是葛公……”

二人挥培之手顿了下,偏首看向刘顺,谁知后者未有颔首示意,反是皱眉一瞪。

见状,二人力道更重了些。

“谢……谢陈直指……我……当咳咳……受此…罚…………”

见状,刘顺叹了叹,本想去唤来几名僚吏,行至半时,又转圜回道:“葛尚方唤错了,我姓刘。”

葛旭紧紧咬着牙,抬头望去,默然无言。

……………

出了无字官署,刘义符未有急着登门“拜访”,而是先行归家用午餐。

萧氏牙口不太好,上下两排齿,所剩丁零几颗,只得多饮喝汤粥,吃些软饭,故而只得是一人一甑,多举蒸煮。

弟弟妹妹年岁不一,吃食大有不同,有的还未断了奶,有的已能遵守礼节,矜持的用餐,还有的哭哭闹闹,四处奔走,惹得奴仆慌忙地四处追逐。

“昨日又是怎一回事,祖母问你阿父,他不肯应,儿大不听话。”萧氏见刘义符归来,叹声问道。

刘义符笑了笑,道:“父亲早已传令全城,说是有魏廷细作,都已缉拿归案了,不打紧。”

“细作?”萧氏微微蹙眉,道:“祖母还记着,当初你入街受那王府侍卫冒犯,也是……魏廷细作?”

刘义符入座后,轻轻摇了摇头,道:“乃是秦廷之鹰犬,西台左仆射王尚所蓄养,他已归了朝廷,不再做此脏事。”

“左仆射?一国之相,此前竟是做此阴隼之事?”萧氏忧声道。

萧氏毕竟是老妇人,诸多事一知半解,刘义符说不清,只得捡要点说:“做何事皆是为效忠君王,他虽叛了安平公,但尽忠于我家,朝堂地方为官多年,又是本地士人,可用。”

“他都叛了君,怎是忠?不过见是寄奴势大,委身屈服罢了。”萧氏冷哼道。

张氏及数位夫人,还有义康、义恭、惠媛等,神态各异,有的垂耳恭听,有的当若耳边风,皆有……大好前程。

“这天下最多的便是畏威畏势者,忠贞之士所以传千古,流百世,终是寥寥无几,乃是墨缸之白,父亲不可不用,孙儿也是如此。”

“抓着了便好,省的闹得内外鸡犬不宁,祖母还未见建康变过天,昨日却是见着了。”

满城尽带玄金甲,万余军士犹如蝗虫过境,挨家挨户搜罗,确是不为过。

刘义符面有苦涩,毕竟是因他而起,埋了祸患,北伐前实在太过年轻,诸事也不知托底把关。

“扰了家府安宁,是孙儿之过。”

“干你何事,肉也堵不住口。”

张氏轻斥了一句,夹过几块牛腹至刘义符碗中。

“十二月中,便是你阿姐的婚事,他令你去吴兴走一遭,需多久?”张氏正声问道。

恭坐在另侧刘荣男面色不变,细嚼慢咽的吃着饭食。

刘骏所纳之皇后,正是他二姐之女,想来也是荒唐。

“二姐?”

“嗯?”

向来少言冷冽的刘荣男抬眸一望,困惑道:“何事?”

“二姐可需弟弟去见见王偃?”

成亲前,两家男女不能相见,刘义符不觉自己能及时赶上成婚之日,故而先代二姐观摩‘敲打’一二,将功赎罪。

“不用了,王郎……性弱,你领着甲士去,可别惊了他。”

见寡言少语的二姐终是多言起来,刘义符又问道:“性弱?王公(导)之后,岂是……”

王导有六子,分六房,王偃乃是其次子王恬这一脉,王瑕之子。

王嘏承始兴郡公爵位,又娶了鄱阳公主,他这一脉,近乎是就是为联姻而设,功名都不怎显赫,中规中矩。

转念一想,哪朝的驸马不性弱?

何况是开国驸马。

自为赘婿,又何来刚强一说?

似刘穆之般反赘为主的,总归是凤毛麟角。

“儿吃好了。”

张氏见大儿刚着家,便又急着奔走,不悦道:“你又要去何处?”

“要事。”

用过餐后,一句话应付了张氏,刘义符未有停留,乘车直驰琅琊王府。

大司马官署本是朱雀大街首,但因为照拂司马德文,加之其府宽敞,故而令王球等属僚入家府行事。

原因很简单,借此可好生看着他。

初临王府,门外一队甲士已下马肃立,坚守内外。

王球本是要入府行事,却被李忠拦在府外,向来波澜不惊的他,严声令道。

“汝等无有诏令,敢擅围了王府?”

这群关陇大丘八,真是疯了,即便是遵刘义符的令,也不能呆愣成这般,连他也要一并拦在府外,难道还要效仿司马氏,当街弑杀亲王不成?

当然,最初他还是和声细语的规劝,奈何一概不听,并言自己听不懂江左言语,装傻充愣,可是给王球急坏了。

在往常,关中言是官话、河南言是官话,如今西北是羌语、鲜卑语,江左随着侨迁士庶实在太多,口音混杂后,与百年前也大有不同。

“殿下来了,王君可与殿下言说。”李忠道。

听着其蹩脚的吴语,王球似是气笑了,道:“汝叫何名。”

“姓李,单名一忠,乃殿下所赐!”

“忠呐,忠不可言。”王球摆了摆手,转而至车驾旁,躬身作揖道:“若是干涉昨日动荡,殿下也不该如此急躁,入府同司马公好好言说便是,这众目睽下……”

“好。”刘义符颔首一应,笑道:“倩玉在,恰好,先入府再说。”

言罢,刘义符也无有乱来,令百余骑士撤去了围,候在府外,亲门拜晤他这位老好丈人。

司马德文已在堂内踱步有一会了,此时见二人有条不紊入内,垂首思索了片刻,笑脸相迎道:“世子登府,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快入座!”

褚氏观量不出其面色,但念及昨日,也是心神不安,亲自斟茶上前。

“世子尝尝这吴地的贡茶。”

“吴地?”

“水灾泛滥,总有漏…安然之地,茶虽少,还是有的。”

刘义符笑了一声,道:“是贡茶,是血茶,且又是王妃所沏,我无福消受。”

“这……”褚氏端着茶盏在半空,片刻后又放回奴仆的端盘上,道:“可需……唤英儿来?”

“她若涉足其中,那便唤来。”

褚氏抿了下唇角,轻轻的坐回了旁侧,额眉处俨然浮满了汗渍。

司马德文一手拂面,佯装咳嗽之际,以余光狠狠瞪了眼褚氏,似是在言:‘看你做的孽事!’

朝野皆知司马楚之在外兴风作浪,也知刘义符将那下了娉薛家女领回了建康,今日其不请自来,发兵围了府兴师问罪,若真是无所交搆,清清白白倒无大碍,偏偏褚氏趁远在彭城,自作主张。

事到临头,躲是躲不过去,只能想着法子转圜。

趁着恭坐之余,司马德文苦思冥想,回溯当日。

翻云覆雨过后,他都已将那封信吞咽入腹,此后其一党为刘裕所发觉,下令搜查,失了风声,也未有再相联,刘义符便是领兵入府,搜个底朝天,也不见得寻得罪证。

“王妃是……患有身孕?”刘义符有些诧异道。

寒冬时节,本就披戴的多,加之才过了不到半载,不仔细看却还观不出。

“是。”褚氏柔婉一笑,应道:“该是来年……四月才至时候。”

说起了家长理短,堂内氛围也缓和了些,但刘义符话锋一转,问道:“司马公归京时,可曾入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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