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一章 南归(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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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日,继任秦台尚书令,镇西将军刘怀慎抵达长安。

刘义符亲率尚书文武出外,相迎他因奸佞谋害,罢官重免的阳刚叔父。

“叔父!”

唤声落下,鬓角处灰斑白的刘怀慎,看着眼见身量堪当于己,稚气全然不复,难免有所恍惚,顿觉岁月沧桑,只此不过两载,竟有些辨认不出。

想来也正常,他这侄儿,已腾云驾雾,亲败刘勃勃,镇一方安宁,统揽文武群臣,俨然不亚于一方诸侯、天子。

刘义符先是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遂后笑着挽过刘怀慎的手,未待其言语,便向左右侧后宣读道:“此乃左仆射王尚。”

“尚,见过刘公。”

“此为右仆射梁喜。”

“喜,见过刘公。”

“此为吏部尚书,王修…………”

待刘怀慎一一见过关陇士臣后,余下的王镇恶、毛修之等自是熟络。

“王将军。”刘怀慎稍一颔首,转看旁侧道:“敬之……丰润了不少呐。”

毛修之微微一怔,道:“非关中水土养人,不知刘公可尝过炒菜?”

“甘旨楼是否?”

说着,刘怀慎看向刘义符,笑道:“车兵呐,自当王妃接那酒楼产业,媛儿是日日赶紧,寸步不离,食多事少,却偏偏瘦削,怪哉也。”

“妹还年少,正长身子,自是吃不胖,但也不可过纵,侄儿此番回去,定好生管教。”刘义符笑应道。

“唉!那倒不必。”

抛去了繁琐政事,叔侄再见,却觉平和馨然。

也不知是刘义符有所错觉,刘怀慎言行之中,未有长者之说教,更似将他视作平辈。

不然,就以他的年岁……此时多半是连连颔首应和。

或是因权柄,或是功名,或是两者皆有,刘怀慎待下刚正,待中上却是温和谦谨。

至于秦台公卿,自当属中上。

“叔父是想先进家舍一观,还是至军营一窥?”将至平槊门,刘义符问道。

“家舍……也唯有你敢如此直言,勃勃好歹也是一方枭雄。”刘怀慎摇头苦笑道:“大兄听闻,我虽不在寿阳,却能观其喜慰……车兵呐……”

刘怀慎叹声道:“教我等快认得出,也不知王妃再见,可还认得出……”

坠林后,刘义符聪慧人尽皆知,做不了假,但两年间蜕变至此,孰谁能一时辨认出来?

在往昔记忆中,不过是同小伴出游玩乐的孩童,今虎镇一方,攘关西四夷,扩数千里之疆土,比之北伐前……

见刘义符笑而不语,刘怀慎轻轻拍了下其肩,道:“叔父远在江左,月余前方至彭城,车兵,闻你建有一支骑军,骁勇难当,可否令叔父一见军容?”

“已在西营等候,就待叔父亲至。”刘义符摆臂道:“叔父请上车。”

“罢了,好生走走,你我也可多说些话。”

秦台诸公已在左右,刘怀慎都已见过,剩下的地方僚属,自有诸将统筹擢拔,譬如宗敞胡威,前为凉州(三郡)刺史,后为其主簿,络诸胡及五千军戍乐都。

其中还不乏有秃发部五千骑卒,其兄妹既有意至江左一阅,拥从龙功,刘义符以理相劝,方才作罢。

质子不宜太近,也不宜太远,以免秃发保周生异心,误以为其二人遇难。

“长安中军,暂为二府,一为西府,二为云戎府,前者隶属中军,后者隶属地方。”刘义符从武士手中接过两块各异虎符,道:“西府由王公代统,云戎暂由蒯将军领之,皆拥半块虎符,叔父拥此二块,若有变故,随时可动兵策应。”

“好。”

刘怀慎不曾想刘义符已于先前细致准备,此时自为长者,却同如后生,听着侄儿嘱咐身后事般,滋味怪异。

步行至营前,俨然是鹤立披甲执锐的千余麒麟军骑士。

至此阅览之际,未有蹬马扬鞭,而是站于马侧,巍然不动。

麟铠熠熠生辉,前中列的甲士无不人高马大,臂阔腰粗,肃立直挺。

刘怀慎眯了眯眼,定晴看了数眼,便知是不可多得的精锐,隐约间确有白直队之威,且还是刘义符择良家老卒所建,绝然差不了。

“车兵养此骑,已有…两载,叔父听你在蓝田均授田亩,不曾发粮饷?”

刘义符徐徐解释道:“叔父也知,时侄儿入平阳,唯有八百骑,后经河北一役,所剩半数,几番征战,只有三百骑既授粮饷,又授田亩,后征召之士卒,则同如云戎,设军府,以田收自给,无需交税役,闲时农耕操练,战时受命出征。”

定阳役北伐后,刘义符归京,先是领着一车车粮布至抚恤家户慰问,近乎未有停歇,此后也不曾闲着,再择五胡良家,补充二府兵源,至今也概有九千士卒,补至万余后将作罢。

“府户先有永业田二十亩,世代传承,若其户军士因战逝去,或伤残,则抚恤二十亩、十亩,十载无需交租……”

南士尽数北归后,刘义符必须严加将府兵之运转、建制一一“传授”于刘怀慎,有了强兵,关陇豪族诸胡部不敢异动,外夷也是如此。

刘义符揩刘怀慎登上高台,令魏良驹、宋凡等操练军士,弓马槊刀齐备,此外蒯恩统西府军,演练车阵。

随着一声声呐喊落下,高台下已是大汗淋漓,烟尘滚动,车马于左右两翼,井序进退。

观阅完军阵后,刘怀慎抚须微笑,道:“不愧是关中儿郎,矫健威武!”

言罢,刘义符又递上半块麒麟符,道:“此行南归,侄儿留一幢骑士于关中,暂由军主宋凡、幢主赵回、吴光,听令调遣。”

“好。”

于西营辗转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才不徐不疾入了长安。

看向东西两市,衣装大同小异的胡汉百姓,刘怀慎顿觉新奇。

羌氐近汉不假,若仔细一观,还是能察觉出不同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王化不够深,在这一点,刘义符对汉化孝文帝望尘莫及。

当然,这主要还是需要安定的岁月,非数载可成。

刘义符未在街市停留太久,缓行南下时,刘义符还不忘倾诉着各家府邸。

譬如王府(北海王)、薛府、赵府,总之尚书佐臣,大都住在西市以南,离官署近,也离宫台近。

“江公向来忙碌,时常难见其人,还望叔父多多涵量。”

“玄叔有侠义之风,济弱扶贫,昔年治地断案沉疴,清平顺遂,今任左民尚,自是偷闲不得,叔父有何好谴责他的呢?”刘怀慎慨然道。

之所以有僚吏暗中骂他严酷,多是因好偷闲享乐,有怠政之风,若人皆如江玄叔,他又何来严酷之名?

“工部、度支、左民、吏部、祀部…………”刘义符停留于监察曹,将郭行、吴群二人介于刘怀慎。

“光是颁布六条律,无人监察督管,必不乏有犯律者。”刘义符正色道:“除监察外,尚有绩册。”

郭行捧上名册,刘义符接过,翻阅道:“甲乙丙丁,以季为限,譬如这……”

刘义符指向甲列的赵彦,道:“彦今月无有休沐,每日于署内务公三时辰,随江公游览地方概有二时辰,今十九日,已有九十二时辰,拔得左民曹魁……”

顿了下,刘义符指着甲列前三僚吏,道:“若升迁擢拔,以名次为首,至于丁末十吏,则需叔父待季末亲自考校,无能怠政者罢黜。”

刘怀慎愣了好一会,不经意间瞥了眼刘义符,方才接过这绩册,暗中自嘲道:‘一日五六个时辰,这岂是人……与牛马有何分别?’

他令僚属务公四时辰,已然是天怒人怨,不曾想刘义符更甚。

须臾,他翻了翻,心又松了下来。

除去那几名“魁首”,均是在三四时辰左右,这也只是雍州的吏员,人数确是有些少,想来也是开源节流,一人当作一人半来用。

其实看似公多,实则不然,今刘义符治关陇,用黄老之说,与民生息,这些吏员说是务公,其实偷闲者比比皆是,但无奈于名册,除少部分实职外,难以在官署久待赋闲,总得到乡野地方走一遭。

美其名曰心系百姓民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令众吏苦不堪言,却又道不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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