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章 凯旋(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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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沿奢延水北甫一进至统万城南五十里,东北面哨骑却传来“噩耗”。

天部大人奚斤得知宋军将克夏都,疾兵掠进,却为赫连勃勃率骑军万余大破,退于固水以东,好在长孙道生及时援赴,方才使其未被生擒。

奚斤幸免于南,其麾下振威将军、黄门侍郎娥清却无此侥幸,为赫连勃勃擒归统万。

听此,刘义符已有些心生退意,一路攻伐而来,克坚城无数,连长城都攻夺而下,收获颇丰,但统万城高墙廓,非比一般山城可挡。

关中远道奔赴至此,身心俱疲,若为赫连勃勃所率之哀兵捉住间隙,势必一击而溃。

当然,鼓使他退兵非此一因,奚斤步骑两万折损近半,可长孙道生依有三万余步骑,若攻下了统万,定要设重兵把守,但……粮草军需从何而来?

茹毛饮血?

防线步子迈的太大,外强中干,极易栽坑,奚斤已先落了马,他不得不慎重。

帐内,檀道济犹豫良久,进言道:“昔齐将田单依孤城即墨,以一城而复全国,今夏虏为哀兵,又初败魏虏,士气回络,若执意坚守统万,难克矣!”

五万大军攻攻守守,至此不过三万人马,而统万共有两万余守军,相差无有一倍,久攻不克,多半生乱,而宋军多步卒,长城废弃多年,南下不及,便要被赫连勃勃一击而定乾坤。

这也是汉朝抗胡的最大难处,你可以赢数次,但若败一次,敌骑便要飞龙塞脸,覆没全军。

当然,檀道济所言是有私心,也有出于公允,于定阳役已过将近两月,锐气兵锋愈发顿挫,大多数关中兵卒之所能撑着气鏖战至今,盖因为保后方安宁,这都从定阳打到统万了,即便不克,他们也知足了。

失了那股血气,要想速克统万,明眼人都知无有可能。

统万本就是不下金墉之坚城,东又有魏虏做侧,戍边压力实在太大,从此处传讯于长安都要十日,青黄不接。

沈林子眉头一皱,自觉梦回陕中,严声道:“此乃夏都,克之则夏灭,若不克,来年勃勃死灰复燃,长城能当否?”

此长城一语双关,令檀道济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我自可做先锋攻统万,但若不克,勃勃率骑杀出,敬士当自做殿军,护太子诸将周全。”檀道济道。

朱超石于黄河西岸,屯兵五千骑,以防魏军偷渡黄河,止大军归路,西府军战车早就留在了肤施,道路崎岖不平,经不起损坏。

现军中二府七千余士,麒麟军九百余,其余士卒,则概有万余,加之一万余辅兵部曲,共计三万,攻城死伤有损耗,留守城池,安抚(震慑)当地胡部需抽兵,几番下来,却是不多,又远在异国他乡,敌境之腹,稍有不慎,便要颠落山崖。

刘义符偏首朝向王镇恶,问道:“王公如何看?”

“臣亲望统万,城之坚,速克不下。”王镇恶看向毛德祖,道:“德祖亲言,少则需两月,届时将入寒冬……攻下了统万,也难当魏虏。”

王毛二人进言向来恳切,直击要害,就连向来兵走偏锋的王镇恶都不大看好,看来……却是只能点到为止。

不过,刘义符并未过于失落,他本想攻下延安,就已是知足,见还有余威,便趁势北进,如今勃勃死灰复燃,尚剩下一口气,可惜是可惜,但欲速则不达。

望着陌生广袤的原野川流,他隐隐有所不安。

不安之处,在于魏,在于愈发稀少的军伍,在于士卒神色间难掩之疲惫,在于其南顾家乡时之渴望。

他或许明白,即便刘穆之依然安在,刘裕也不得不遣返南士归家,从年初起攻至年末,若非寺园及后方输血缓了口气,早已被他釜底抽薪。

“诸将军是何意?”

刘义符还是有所不甘,扫阅左右。

毛德祖抚须说道:“若克,勃勃遁走代来,世子当驻兵几何,抵魏虏?”

魏军近五万步骑,其国都离统万何其之近,打下来了,又当如何守?

凉陇西秦之地的压力已然不小,为抵防土谷浑,提防北凉,已是满张之弓。

其实进兵至长城,毛德祖便想出言劝谏,到了勃勃大胜之后,更是不可能坐视不管。

“若与勃勃两败俱伤,臣自北伐来,克城无数,若猛攻统万,死伤之士必不下万余,在此荒野之地,连林木都较为缺乏,前有夏,东有魏,攻下统万,魏虏甚至无需攻城,截断奢延漕运,则统万不攻自破。”

说实话,众将几乎未想过能一路攻至长城,何况于长城外,要想一战灭一国,那是在充盈国力的基础上,关中俨然不足支撑。

最为浅俗的,便是兵源补不上来,人越打越少,从开始五万余军,至近三万出头,无不是在告谏刘义符,适可而止。

他还如此年轻,巩固打下的疆土,好生休养一番,来后发十万大军,克统万易如反掌,何须留机于敌虏?

“唉。”刘义符长叹一声,道:“时近统万,却无能灭夏,实乃缺憾,天不遂人愿呐。”

闻言,帐内众将无不脸色微变。

天不遂人愿?

这世上何人都可叹声一句,但从刘义符口中说出,却同如吹嘘。

回溯一番,山阳险象环生,泾北定阳败夏,数月余连克仇池西秦,这是要不遂人愿,可还有遂人愿乎?

若将时间拉长至三年,倒还情有可原,何敢想,此是在一年中所为,而刘裕这才离去堪堪不至半载。

刘义符叹息归叹息,却也分的清时势。

未有过多优柔寡断,转而问起留守之事。

“若还军,当留哪位将军戍边,戍守何处?”

毛德祖暗自松了口气,脸色舒缓了不少,进言道:“长城不可守,当收拢各胡部,退至肤施,吴堡。”

石堡已为刘义符赐名,又遣薛彤、高进之二人戍守二县。

“上郡长城当真不可守?”刘义符惋惜问道

王镇恶徐徐解释道:“离关中实远,鞭长莫及,若夏虏进犯,孤木难支,而古往上郡治为肤施县,卡延水之咽喉,右可当离石之魏虏,加之吴堡固垒,能以寡军防敌虏,以缓关中之需。”

随着运来的漕粮愈发稀少,王镇恶也知府仓将要见底,一年岁收是有数的,刘义符既免了大多百姓税役,自是难以久支。

况且,疆土也非是越广越好,边疆的压力拖垮财政也非一日两日的事。

府兵制从何而来,还不是因魏边沉疴军饷而设,无论是汉唐,以至明朝,皆是南调北济,输血于边塞。

刘义符深知戍边之开销,吴地受灾祸,少了一大收入,如若硬守长城,入不敷出,而要扩设府军,绝非数日可成,倒不如将民户尽数南迁,以其道还治其身。

无有人户,勃勃难成气候,且要时时刻刻面对魏军。

“好。”刘义符颔首道:“西幽并入河州,再将上郡并入东幽,郡治移至延安,当着二将留守,一为幽州刺史,二为上郡太守,何人愿领职?”

帐内所在之将,无非王、毛、沈、檀,若算上蒯、朱,也不过六位堪当主将,看似抉择许多,但若要同赫连勃勃分庭抗礼,无非就那三四人。

檀道济嚅了嚅嘴,欲言又止,毛德祖笑了笑,道:“臣本乃秦人,自当留守于秦地,假幽州刺史之职。”

刘义符苦涩笑道:“就依毛公。”

言罢,刘义符转望左右,目光先是停于檀道济身上,见其垂首,又看向其余四将。

“不如遣朱将军为上郡太守,仆愿自为属僚,代主簿一职。”赵逸轻声道。

朱超石擅使骑,又与安定骑军磨合极好,上下如臂驱使,却是不可多得的佳选。

再者其先前镇扶风,属雍州京畿之地,算不得苦寒,戍边之事就该轮替,以免边将掌兵太久,权柄愈增,又不免失了公允。

“殿下,臣愿为上郡守。”檀道济拱手正色道。

刘义符看了他一眼,道:“檀将军戍边两载,饱经风霜,倒不必了。”

顿了下,刘义符又道:“若朱将军不愿,再由将军代任。”

“唯!”

…………

赫连勃勃刚押着数千俘虏,凯旋回师统万,便听闻宋军南撤,竟于城门处失声大笑起来。

叱干阿利气血红润,腰杆同胸腔一挺,感触良多。

“遥想当年,卿为朕连累族部,遁走姚兴麾下,你我二人皆肩负家仇,立誓,必要令拓跋魏覆灭,今大破魏寇,还是你我君臣相并应敌,此胜退二寇,朕实是开怀呐!!”

赫连勃勃本就臂长,直接坐于马背,一把揽过叱干阿利。

“陛下雄武不弱当年,此方退敌挽国,臣不敢居功。”叱干阿利亦是洒脱一笑。

“非也!”赫连勃勃右臂指城郭,道:“若无卿督造此坚城,那孺子多半已率军攻来,魏晋两分,皆不愿联合迁敌,譬如三国之孙刘,不堪一击尔!”

欢庆复振过后,赫连勃勃入了西宫,望着殿内稀疏的身影,不禁黯然长叹。

“陛下!陛下!!”

殿外,王买德衣衫褴褛,身姿佝偻的喜极而泣。

“卿?”赫连勃勃先是眉头一皱,后逐而舒展,从赫连璝、昌二子身旁离开,大步于殿外,摆臂搀扶。

“陛下……臣无能,未能守住离石……荒落奔走,又因魏宋二寇之军所阻……”王买德声泪俱下道:“今宋寇南撤,臣……方能归于陛下左右…………”

“王卿,来。”赫连勃勃挽着王买德的手,缓步入殿。

事已至此,王买德是否有投敌之嫌已然不重要,既肯悬崖勒马归统万,此后依大有可为。

“朕今日方知,阿利与你才是朕之手足,翼膀。”赫连勃勃笑道:“若门自请免官,尚书令一职,属卿当仁不让。”

“臣即便是不得已弃陛下而去……无颜…………”

赫连勃勃双目一凝,王买德匝了下嘴,作揖道:

“臣,遵旨。”

…………

十月中旬,宋军南还至长安,唯剩下一万军士,至于其余士卒辅兵,已于幽州归家,或留守于各城,战事已然息平。

待刘义符刚至渭桥,秦台诸文武已恭立左右,笑颜相迎。

而为首者,而非朱龄石、王尚、颜延之,却是重伤初愈的傅弘之。

不但如此,薛徽连带着各尚书僚属,甚至乎薛氏、薛玉瑶、姚泓、姚俊、秃发氏兄妹等尽数皆在,加之一众父老士庶,人善海啸的,甚至乎将随从军士都盖了一筹。

“臣(仆)等恭迎殿下凯旋归京!!”

“臣等恭迎殿下凯旋归京!!!”

连番二行拜礼,在将行第三次时,却为刘义符所止住。

“军师征战近半载,困乏不已,不必在意此蓄礼,先令将士们过桥,归家营安歇。”

“唯!”

待五千余军士策马渡桥,有序遣散后,群臣便又紧随而上。

傅弘之见刘义符蓬头垢面,风尘仆仆,身上却还披戴着破烂金甲,心又是一拧。

“殿下还是先回府歇息吧。”

“不急。”刘义符缓身下马,于众目睽睽下,从文吏手中接过厚叠的名册,转交颜延之,道:“老师,此为已逝军士之名册,当速遣僚吏安置,分发禄田粮米,若不足,则传诏豫州,令庆兄调遣,万不可耽搁了。”

颜延之伸手接过沉重名册,因秋风疾掠而过,倾倒了五六本。

旁侧的江秉之、杜仲文、赵彦等遂即俯身捡拾,还未触碰至名册,顿在了原地。

“唰唰”声将册纸迅速翻阅而过,此上一条条朱红姓名浮现于眼帘,那拙劣却又正楷的字迹,近乎充斥着每一张麻纸。

江秉之拍了拍尘土,手中的籍册轻如蝉翼,却又重于泰山。

王镇恶、檀道济、沈林子等已然知晓,但见此一幕,难免心中怵动。

抚恤的钱粮田亩倒不算大事,这死去的男丁士卒,不知要多少载才能填补,刘义符或还能再见其子孙,他们却未必。

当然,都是从军老将,功名赏赐,酒宴过后,终是随着岁月而散去。

“殿下伐虏劳累,身心俱疲,抚恤之事,臣等万不敢疏忽,殿下还是先回府歇息。”王尚作揖劝谏道。

语毕,众臣纷纷劝谏。

刘义符本还想先往烈士家户中走一遭,奈何眼皮不争气,只好作罢,在众臣车队的‘目视’下,入了丞相府。

归了家府,刘义符在奴婢服侍下泡浴了半刻钟,方缓步入了屋,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

翌日。

当刘义符再次醒来,望向纱窗外,见霞光涌现,甫一推门而出。

刚出了屋,他便见众奴仆忧虑万分候在门外,再一问,方知此霞光乃是暮日,昨日午后归家,至今足足睡了十二时辰,一天整!

怪不得有种恍如隔世的错愕感,实是太累人。

南还路途中,众将士无不紧绷着神情,渴望归家入寝,他亦是如此。

虽说丞相府非他之家府,但却是栖息最久之家,饶是豫章公府……宋王府,也只不过住了八月,比起此地,差了一年多。

刘义符未有久留,应付地吃了些冷菜,便匆匆赶入宫中,统筹大小诸事。

“殿下,宋王已调遣刘公入关,现将近洛阳,十日内将至关中。”王修才一入座,便起身进言道。

“刘公?”

“徐州刺史,彭城太守。”王修提醒道。

“是叔父?”刘义符微微皱眉道:“他来……罢了。”

兴许是几番捷报传至江淮,刘裕欲趁着此大喜之际,完毕最后一步事宜,因而召他南下。

至于诸宗室中,要论才能,刘怀慎倒也不差,资历老,中庸些也能震慑的住。

眼下令刘义符感到危难的,还是王镇恶的取留,这一点,刘裕定然是想到的,但却无有亲令,应是让他自行裁决。

犹如关西境况,西北扩疆数千里,兵卒民户初歇,加之勃勃未灭,长孙嵩见他还兵,攻克了长城以东、府谷、河曲等县城,将疆域推进至黄河后,也讪讪退了军。

奚斤一路兵马,并未有停歇,他实在气不过,想要将功赎罪,遂北上西进,出五原,沿河进军朔方郡,连克数城,掳掠万余户而归。

而长孙嵩一路虽退兵,但依留重军戍边,赫连勃勃两头难顾,发兵援北时,奚斤已离去,不得不铩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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