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破关(1 / 2)孙笑川一世
细雨初歇,一双双鞋履踏在栈道之上,‘嘎吱’作响。
值此盛夏之际,当灰蒙蒙云雾播散过后,烈阳露浮而出,照拂于台林山塬。
筑在崖壁粗干的鹊巢,摇摇晃晃,几欲坠落。
朱龄石见状,遂令士卒顿步退散,拈弓搭箭。
“嗖!”
鹊巢下落,灰鸠展翅腾飞。
数颗斑卵砸在地上,崩碎洒出一滩黄液。
朱超石笑了笑,令身材较为瘦小的士卒套上钩锁,在同袍的帮衬下攀登于粗干处。
士卒看了眼悬崖,顿觉晕眩,好在有同袍呼唤,回过神后,抬起滑润的玉镜向北眺望。
不多时,士卒再次脚踏实地。
“怎样?”
“将军,仆看那墙道上,该是有百余人……”
听着,朱龄石陷入沉思。
再往前,便是过了武关驿道,入苞中谷道地界,接壤处,左右皆是台地林塬,还要往前行数里,方能过了这山谷口。
此为仇池汉中边界,莫说此纷争之时,便是往常,也从未松懈过守备,只是相较于其他路的重兵,显得轻易。
“那是何墙,有多高?”
“禀将军……顶口处筑的是木寨,概…有两丈高。”士卒回悟道。
两丈的木墙是不高,但他们若要入苞中,乃是自下登于谷口,再而下坡,看似两丈,实而攻打时该有三四丈的成效。
好在非是夯土墙,不大坚固,若派以刀斧壮士劈砍,无需多久就能拆除。
若地形开阔,他这两千甲士一拥而上,即便是顶着氐兵的箭矢,亦能明晃晃的拆了木栅。
不成,还可以火油点燃,只是这雨水刚停,火攻未必有大效,多半还是要人力杀过去。
思绪间,朱龄石遂即遣士卒将原先备好木梯从队末搬至队前,又令两百名当初伐蜀留守,肚皮圆滚的老卒原地休憩,吃着随身携带的胡饼、饮水解渴。
在此期间,他又令士卒登高远望,再三确认驿道外的山路,一排能容纳三十余人的状况下,这才下了决心,亲自披上明光铠,正戴兜盔。
两百名老卒休憩过后,也纷纷开始披坚执锐,左手持盾,右手持刀。
后列的青壮甲士也未闲着,解下弓弩,点清羽矢,担梯的担梯,抬着刀斧,备着短兵,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为其他,苞中县这些氐兵是何模样,他们一清二楚,若论立军功的良机,当下便是。
他们这一支做的是奇兵,又是由战功赫赫,朱左将军统领,浑身是胆,是甲,面对些寨兵,何足惧之?
朱龄石扫了眼前后,见众军士已然做好准备,又而吩咐道:“此番进军,破寨后,需速进攻县。”
“诺!”
言罢,朱龄石缓缓从鞘中拔剑,他揩同数十名亲卫至军前,越过转口,冲出了驿道。
“啪嗒!啪嗒!”
穿戴甲盔疾进后,栈道的声响愈发高昂,为免让氐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战鼓声杀吼声皆唯有,朱龄石本人更是以着谷道左右林塬做遮掩,最大限度的避免为其警觉。
在行进数十步后,寨墙上值守的氐兵揉搓了一番双眼,俯瞰而下。
他听着林灌间密密麻麻的“梭梭”声,心神一凛,待到细窥后,隐约能见得烈阳下反射的刀光。
未等他定晴再看,一发箭矢自树干侧激射而出。
“噗嗤!”
氐兵霎时倒在木墙上,一支箭矢贯穿瞳孔,至于脑后。
其余氐兵见状,神色骇然,刚要大喊击鼓,只见朱龄石已收起角弓,身先士卒冲锋于前。
“杀!!”
“杀!!!”
数十名武士冲锋在前,簇拥着朱龄石自下仰冲。
听得声响号令,百余名老卒甲士紧随其后,奔走冲锋。
此后便是一队粗膀腰圆的刀斧手,步履稍缓的疾行而上。
一名名晋军涌过驿道,弓手杂乱排列在后路,入射程后,为免误射同袍,遂弯腰向天激射而出。
“咻!!!”
正于寨墙上搬举木石的氐兵被射倒在地,有的自上抛落,有的歪七八扭的倾倒在寨墙上哀嚎。
几处滚木大石自寨上坠下,“扑通!扑通!”的往下滚落。
武士见状,猛然扑向朱龄石,将其推搡至旁侧。
“砰!”
铁盔连带着头皮凹陷下去,脑花顺着血从中流淌。
脸上沾染了尘土的朱龄石趔趄站起,怒吼道:
“刀斧手!斫门!!”
高声令下,刀斧手深吸一口气,在前列甲士大盾肉身,及后方弓手箭雨倾泻下,使出浑身解数,往坡顶上冲去。
“架梯!!登门!!”
在刀斧手之后,一队抬着较为短狭的木梯紧随其后。
在一声声怒吼令下后,所有士卒犹如猛虎扑食般一往无前的向谷坡顶猛冲。
数百名弓手连连拈弓施射,寨口狭隘境况下,后列的氐兵还未接上,就被一阵阵袭来的箭雨射倒在地,堆砌在女墙处的木石抛下的只有零落三两。
在砸死了十数名甲士后,墙寨上的氐兵心慌意乱,有的下城奔走,有的登墙戍守,却又被弓手射落。
刀斧手终于冲至寨下,赤脸呐喊着挥舞劈砍。
“哐!哐!”
这些常年在崎岖山路运载粮食的青壮,气力十足的拆卸了木门。
在这间隙之余,木梯已架设在女墙上,一名名甲士眼疾手快,纷纷攀登而上,抢占墙头。
朱龄石见寨墙上已为甲士所占据,嘴角微微上扬,抹了下血污,将弓丢在一旁,持剑而上。
戍守在寨内、寨外的氐兵见部大已提起长裤,慌不择路的往坡下遁走逃窜,为了逃命,丢盔弃甲的竞相奔走。
随着剩余的氐兵被一一斩杀,哀嚎声戛然而止后,顶寨已被夺下。
粗略乍看之下,数百名氐兵尸首伤员留在内,晋军死伤不过百,从地势攻守而言,俨然是大胜。
当然,这都要归功于朱左将军的资历勇略。
部分年轻士卒想要欢呼一番,却被朱龄石所制止,在帮扶调遣入寨之余,朱龄石领兵扫荡着残余氐兵。
剑尖割破肌肤,刺入脖颈,又刺入眉心,力道恰到好处,喷洒血花至多溅射在腰股处。
看向惊慌哭泣的年轻氐兵时,朱龄石脸色平和轻松,不见喜悦,也不见怒色。
当年与江淮纷争,攻伐蜀中,可远要比现今凶险。
顿足歇息了一会,他未有停留,即刻令中部近千余生力军随自己往坡下冲杀。
自山顶往山下冲,甲胄惯性使然,竟要比那些惊慌逃遁的氐兵还要快些。
眼看着将要被追上,那部将无所顾忌,未走在山路,而是窜入林丛之中,霎时间不知所踪。
其余的氐兵还在奋命的奔逃,他们之中,有些或是初逢战场,在关陇大军开拨前,或是在山野打猎,或是以采药为生,因外敌势大,不得不被部首强征入伍,提刀上寨。
麾下的士卒是如此,统领他们的军官也未强上多少,除去杨氏一众宗室氐亲,及为首的部大护军外。
大多数人不知兵法为何物,书籍就更不用说,有些经书能看,无人教,也只是天书,都这般了,还不如随着僧侣们诵经,让佛祖来保平安。
而一众护军部大,即便有了兵书习读,也只是知面而不知里的半吊子,勉强能排些兵阵,知晓守成,再然后,则是一概不知,悉听仇池公调遣。
正在此时,于简陋官署内的氐将,处于酣睡之中,府内外传来的呼喊声使其辗转反侧,脸色不耐。
夏雨朦胧之际,午间乏闷,乃是不可多得的‘良机’。
阵阵呼唤声及脚步声传来,被扰了清梦氐将磨牙‘啧’了几声,微睁双目,缓缓起了身。
刚一穿上鞋履,听得部卒述说,先是一愣,后是毛骨悚然,急忙穿上履,冲出了堂,往城门赶去。
“砰!”
“砰!!”
“砰!!”
城门处,十数名身着革甲,燥热难耐的氐兵倾斜着簇拥在一起,顶在逐而浮有裂纹的大门后。
“快!快……快去!”肤色黝黑的氐将大声喊道。
“快…什么?”氐兵不知所措道。
“快你母!去召人来挡门!!”氐将开口大骂道。
氐兵听后,急忙又去城中及其余两座城门呼唤同袍,集结人马守城。
没有鼓声,没有铮鸣声,只有一声声氐语、羌语回荡在狭小的谷城内。
“唉!!”
蓄着络腮胡,腰若水桶的高大刀斧手沉闷一声,竭力嘶吼着劈砍着摇摇欲裂的木门。
“砰!!!”
木屑飞溅,略微摩钝的斧尖嵌入城门,撕裂出一道缺口后,直直插在氐兵脑中。
还在用身子抵门的氐兵被脑浆血水溅了一脸,神情惊骇不已,有的更是腿脚一软,倒在左右袍泽的身上。
“曲魁!啷个娘……”
众多于门外的晋军见此一幕,纷纷赞叹不已。
曲魁气力顿失,拔不出阔斧,涨红着脸骂道:“他娘的!就……干……看着!!”
话音落下,其余刀斧手及甲士蜂拥而上,往缺口处大力挥砍。
稍顷,缝隙愈来愈大,已然能看清门后慌张无助的一张张脸。
“滚开!”
氐将扯着嗓子大喊,令门后的氐兵散去后,又令门后的弓手放矢射箭。
“咻!!”
箭矢透过缺口,有的刺入间隙骨肉,有的为兜铠所振开,杀伤力十分有限。
墙头上的氐兵已在晋军一轮轮箭雨下损失殆尽,氐将见门将破,旋即又令上墙补缺的氐兵赶忙下城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