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韬略(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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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嘚嘚——”马蹄踏在干涸泥路之上,一抬一落,蒸汽腾发。

百余名骑士掠过一片片人头攒动,略有雏形的暗黄麦田,奔驰于城门之下。

门前队正望向身着薄如蝉翼的锦衫的为首者,窥清其面容后,当即驱退道中百姓士卒,让出一条驰道。

“既是王公…便不用了。”队正拱手笑道。

王镇恶令弟王渊翻身下马,出示了信令后,方才再行纵马,掠过平朔而入。

于途中,王镇恶放缓马速之余,还不忘遥望宫城。

“德祖至何处了?”

“薛帛移镇蒲坂,毛公需交接军务,故而晚了兄长一步。”王渊同王镇恶并辔而行,说道:“此时该已至渭河,今日当能赶至长安。”

王镇恶扫阅左右士庶,路过家府时,瞟了眼,未顿足入内休憩。

这入夏之后,四方动荡层出不穷,如今三吴天灾已去,人祸却不知何时能毕,或许已经安稳,消息未传入关中。

南边出了灾祸,河北亦不安生,魏燕交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知冯跋是许诺了蠕蠕诸胡部些什么,援军一至,长孙道声便撤了。

掳掠了些民户,得了小利归国,倒也算不得动荡,偏偏崔宏病逝,这位留守庙堂,做擎天柱的宰辅一死,连带着神童,天子之右臂一齐离了京畿,归往老家清河。

好在死的只是重臣,而非天子,乱是乱不起来,只是崔氏做河北士族之首,崔宏的重要性近乎等同于王谢两家权臣。

而其子崔浩若真要守孝三年,汉士群龙无首,拓跋嗣左右身边近臣内侍,皆是鲜卑人,这无疑是放着大窟窿不补,任由蛇鼠往里钻。

似如长孙嵩、于栗磾、安同等鲜卑重臣,各有所寸长,前者外放于边疆,将功赎罪之余,也是为牢牢守住山西,观望平阳、河东,乃至关陇局势.

后者有勇略文才,但要令其统任尚书令治国,则是小材大用,出了差错灾祸,更是难以善后。

总而言之,中书、尚书二省,多由河北才望兼备之士担任,而能及崔宏者,唯有崔浩,同一时间失了两人,主心骨不复,汉臣于庙堂的地位话语权大打折扣。

尤其是拓跋嗣喜好姚氏,又常嫁女于诸护降臣,以此笼络擢用,姚和都即便真要才干,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竟任此等权职,岂能令人心服。

当然,姚氏位比天后,也就任用姚和都这一名叔父做外戚,闹不太大风雨。

但此一兆头,显是后宫干政,若非拓跋嗣正值‘壮年’,皇长子焘聪慧绝伦,加之其曾受皇爷爷,太祖珪赞誉————成吾业者,必此子也,方无人劝谏阻绝。

如今明虽未立太子,暗里却已定下,从拓跋嗣委派那些老师便能看出,只要其茁壮长成,未有早夭,必将是一代中兴之主。

“崔宏这一死,河东诸郡确能安稳了些许。”王镇恶抚鬓说道。

王渊一笑,说道:“崔宏患病之时,与刘公相差不过月余,亦有一年半载,现今刘公转愈,他到是先行撑不住了。”

王镇恶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后者见状,意识有失了,收敛了笑意。

两朝首辅,事关朝局,即便刘穆之如下安康,岂知是不是回光返照?

关中离江左太远,消息滞后是无可避免之事,王渊现在笑嘻嘻的,要是一语成了谶………

沉默了会,王渊近前了些,说道:“区区一仇池郡,世子召兄长、毛公入京,可是过于……谨慎了?”

别看王镇恶受刘义符信重不已,还曾交予麒麟军权,但现下其镇东幽州不过数月时日,这又即刻召回长安,要向仇池用兵,理由有些牵强。

也非众人轻敌,王镇恶毕竟是拥灭国之功,能与赫连勃勃平分秋色之帅,反观杨盛,能建仇池安稳至今,纯粹是四方诸侯无意动他,看不上这块蝇虫小肉罢了,而非其武略过人。

就这么一支小虫,国祚堪比两秦,杨盛自也是审时度势之人,该卑躬屈膝时,绝不含糊。

杨盛腾挪交战,两取汉中,朱龄石率军入蜀,前者乖巧如孩童般的空出城野,供其入主汉中。

当然,他也曾尝试坚守,奈何以卵击石,无可匹敌,遂不得不撤。

就仇池两郡之地,于夹缝中生存转圜,不论武功,令其入庙堂从政,也是一把好手。

不过,仇池兵说强也强,说弱也弱,主要还是看跟谁打。

能够大胜秦军,懂得借用时势地利,鼓摇人心,也弱不到哪去。

可要相比于关陇诸将,刘义符麾下这一套班底,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即便是用赵玄、刘荣祖,或是沈家兄弟、朱超石等,配以强军,又令朱林于汉中相辅,两路进军,克之非难事。

王镇恶于宫门前下了马,交由令符于陈泽后,不徐不疾的行走于宫道中。

因功勋避亲,不论是建康还是未央,王渊都未曾亲自踏入过,此时见巍峨殿宇,想起将后战事及兄长独领自己入京,遂心血来潮,笑问道:

“兄长,功有大小多寡之分,仇池虽小,可也是一方诸侯,建有国号,配以官员,此战若擒得杨盛,尽收其地,是否也是……灭国之功?”

王镇恶无所动摇的朝着西宫尚书台走去,行至半途,见宫人不复,说道:

“你以为,世子为何要无端攻仇池?”

“开疆扩土。”

“杨盛受封仇池公,何来过一说?”王镇恶道:“若非迫不得已,世子无需召为兄入京。”

王渊看着王镇恶的目光,垂头思绪着,稍有端倪,却又不尽然,额顶处顿觉晕厥。

眼下王镇恶领着王渊来,也是有推功之意,几个胞弟带在身旁多载,资历匪浅,盖因己锋芒太盛,无有拿得出台面的战功。

阙阶前,仓部曹淳于昱,脸色为难的出了殿,见着王镇恶兄弟二人,并未面露惊诧之色,苦笑一声,作揖道:“王公,王君。”

王镇恶颔首以后,三人本要错肩而过,淳于昱犹豫了片刻,回首道:“王公来得早,也可代仆劝一劝世子……仇池弹丸之地,取之无用矣。”

王镇恶顿足听了听,未作回应,踏阶而上。

王渊年不及三十,不过参军一职,于众多尚书将佐之中犹如微末,只得于门尾处候着,时不时观望向首案前,提笔批阅奏报的刘义符。

想见这位麒麟世子并不难,只要到田地、军营、或是府兵家户中,便能寻得,其总是一副亲和的模样,以至于令许多人有所迷惑。

当初入长安时,王渊可是亲眼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庞于街市斩首,这还是在取得大胜,士气正旺之时。

王镇恶常与毛德祖坐论相谈,后者谈笑风生,前者则总是深沉忧虑,时常谈有明哲保身之举,好似随时会有铡刀落在脖颈似的,如履薄冰。

王渊也知晓,作为亲兄弟,倘若兄长失了势,落了难,他们几人有一个算一个,无能幸免。

常言道,苟富贵,勿相望,但这也只仅限于兄弟妻友之间,而君臣……则多是鸟尽弓藏。

如今看似天下四分,一统之时尚早,可要真到了那时才做准备、收敛,已然为时过晚。

想到此处,王渊看着刘义符起身相迎时露出的笑意,未有因兄长受殊誉而得意,脊背脖颈间隐有一丝凉意,他分不出这是殿宇宽敞所致,还是遐想飘忽所致。

“王公来了。”刘义符待王镇恶入座后,令宫人勘茶,笑道:“毛公酉时当至长安,届时我也已休沐归家,可于府中接风洗尘。”

刘义符未有谈及魏廷,也未谈及用兵之事,这让王镇恶略感不适。

相比于嘘寒问暖一番,直言不讳,倒能证明自己与其无有隔阂,而说场面话,是不是真心假意,难以判断。

好在刘义符问的多是军政民生,这才令他心安了些许。

“公可知军府?”刘义符抿茶问道。

“世子是要在东幽州设军府?”

“王公可是要言兵在精而不在多?”刘义符笑了笑,说道:“我已在雍州设军府五千户,步子迈大,眼下当是好生练兵,投于实战,有了经验,往后再设也不迟。”

云戎府五千余轻重骑兵及西府军五千人,共计一万,此次出征自是要做中军,交由王镇恶统率。

七月初至长安,等待风声良机,令王、毛二人熟悉一下军伍,筹备半月,八月初时便可发兵西进。

见王镇恶颔首以应,刘义符思索了片刻,问道:“檀将军那两位裨将,堪当大任否?”

此下檀道济于定阳移镇东幽,代刺史戍边之职,又王基、王康等人从侧辅佐,其心腹将佐苟卓依暂留平阳,任郡主簿一职。

除此之外,刘义符还从中得知檀道济相识多年,情如兄弟的两位心腹‘大将’。

勃勃势微,国内人人自危,不乏有转投魏国者。

也无怪乎拓跋嗣对北燕战事心怀激愤,掳掠了一万余民户,尚不如夏国诸部投效的人马多,光是刘义符所知悉的,就有两三大部,七八小部,如匈奴大姓呼延氏,率部三万余迁徙至西河,归于长孙嵩统筹。

饶是如此,本部铁弗氏、鲜卑叱干氏依纹丝不动,依有充足南下攻定阳的兵力,为此刘义符不得不重视。

这两位‘大将’,是于讨伐桓玄时投奔檀道济,乃沛郡人士,名高进之、薛彤,因其经历与勇略,时被称为关张。

至于檀道济这个‘刘’,则因忌讳,无人敢言。

高进之之父瓒,友妻受辱,为故友报仇,杀害了数人,从此亡命天涯,后投了军,因勇武受擢拔为参军裨将。

薛彤是其乡友,为人重情义,勇力更甚。

二人才能脾性相像关张,而高进之的遭遇及美鬓,故而有此称呼。

“入豫州时,薛彤、高进之多有斩获,入陕中时亦然,从戎近十载,仆以为,堪任。”王镇恶恳然道。

“那便好。”刘义符稍有安心道。

他对高薛两人鲜有听闻,此时令其镇守定阳,对檀道济任心腹亲将有所怀疑,实属情理之中。

事实上,刘义符反对的不是任人为亲,你用亲朋党友无问题,但总得支楞起来,不畏敌强,只惧友蠢的道理,他是深有同感。

谈论了军务及幽州境况后,刘义符朝向面无声色的颜延之说道:“老师,此行出征,若算及辅兵杂役等,动兵不过五万,府库充盈,又降临秋收,当先拨调二十万石及天水以屯,赵将军那,我已遣驿卒支会。”

颜延之本是严词相拒,但刘义符执意要发兵,他也拦不住。

如今关陇秦地犹如自成一国,往前还需从江淮等地运调军粮,几番动辄后,竟能够自给自足。

当然,若有变故,旷日持久,荆州、司陕还能鼎立相援,调动五万人马,对于财政而言,损耗可以接受。

除去中军一万士卒,刘义符欲调朱超石及麾下步骑五千相佐、又揩同益州刺史朱林自汉中发兵做一路偏军。

军卒概有两万余,再从陇右就地征调一万余民夫、青壮,便可将损耗降至最小,攻伐时间于半年内,绝无问题。

再者,刘义符已令王镇恶、毛德祖做主将,远不用六月之久,仇池山塬谷底众多不假,但要比及潼关,实是小巫见大巫。

更何况王毛本就擅于攻城掠地,于平原旷野用骑兵反是短处。

不过,也正因刘义符大动兵戈,颜延之才不愿答应。

如若要攻仇池,根本无需五万兵及两位重将,他听得陈默于淳于昱那调了不少金银布匹,运往陇右,虽未制止,但已有所揣摩。

“世子此番西征,当真只是为攻夺仇池?”颜延之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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