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心宿(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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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长安外。

高台之上,刘义符俯瞰着五千余步卒井然有序驱使着千乘战车。

在数番排军列阵后,有人于车乘上舞动兵戈,有人手握着未装填的强弩佯装齐射。

“咚咚咚——”车轮声连同着战鼓声此起彼伏。

车阵徐徐涌向一排排安插着草人。

“刺!”蒯恩挥舞令旗,高声呐喊。

长戈刺出,正中位比骑兵般高凛的草人。

“噗嗤!!”

草屑于戈矛尖端处飞洒,连带着一滴滴汗水洒落在地。

位于刘义符身旁,比其矮了三寸,相貌‘粗狂’,类比臧质的垣护之,问道:“世子大行操练军士,先后建军,是欲向西用兵?”

“我为这两军车士,取名为西府军,彦宗当能窥出。”刘义符应道。

泾北一役,虽是由北府军做中军,但除外一万余降军步卒之中,不乏有因死战而蜕变的骁勇之士。

故而刘义符令蒯恩从中挑选拔众者,再建一军,名为西府军。

建立云戎府两军重骑,虽无太大花费,但占用的田亩极多,这些本可调给自耕农、或是佃农,亦或是官署组织的军民屯田,都可再增收一大笔粮草。

但刘义符未有此做,积累钱粮是为养军,直接将土地代为粮饷,直接拨给府兵军户,确是要比自行征收要轻易,同时也少了中间的差额。

垣护之偏首看向那被搬空的寺园,说道:“世子将这寺园平了,再设军营、校场,仆此前伴随在主公左右,涉猎阅历不浅,但未曾独自统兵。”

此下操练西府军士,便是在逍遥园之外。

园外有条狭浅溪流,园内已有工匠民夫在筑造坞垒军舍,往后既可做屯兵大营,又可做长安城西之壁垒,一举两得。

不得不说,这群圣僧,当真是会选址,无论是大寺,还是阳兴等寺庙,若改造为坞堡,多是占据地利,易守难攻之处。

“练军统兵不难,诸位将军在,我又常授于新法,多学多看。”刘义符勉励道:“西府军交由蒯将军统领操练,彦宗作兼副军一职,先熟悉段时日,待将后得心应手,便也可自行统军布阵。”

垣护之听此,爽朗一笑,拱手道:“那仆便不推辞,全听世子号令!”

往前他父子二人,本是在太尉府下做将佐属僚,无掌兵权之机,一名在云戎府做副将,一名在西府军中做副,虽是兼职,但已然掌有实权,受刘义符之青睐。

当然,刘义符用其,也是因为对老父亲留下人的放心,加之从军多年,经验老道,又是略阳氐姓出身,关西才是其用武之地。

事实上,刘义符初见垣护之时,还以为他是臧质的‘兄弟’,其身材矮小如同女子,样貌也是不敢恭维,但气节才干确是判若两人。

实然,人不可貌相。

“彦宗可擅弓马?”

见众军士操练一轮后,各自到阴凉溪水处休憩,刘义符饶有兴致问道。

“仆不善马术,却擅弓。”垣护之直言道。

刘义符看着其粗壮的臂膀,笑道:“众军士歇息,彦宗可愿同我比射助兴?”

“诺!”垣护之拱手应道。

正于车盖下乘凉的蒯恩及一众士卒,见着刘义符二人下了台,手握长弓,对着原野上弥留的十余草人,纷纷端正了身子,放眼展望以待。

六月中,正是如火如荼之际,令关西之阳亲身比武,却是不可多得罕事。

数刻间,便有不少光着膀子的士卒簇拥而上,围绕在两人身旁,呐喊助威。

“彦宗可能拉得三石弓?”刘义符侃然问道。

“仆无世子之神力,只得拉动两石弓。”

唐时,一石为百八十斤,军中强弓手,大都为一石之力。

拔尖有力者,至多不过两石。

并非所有将领都拉得动的三石弓,大丈夫当拉三石弓,多是夸张明志之言,而非真能拉的动。

王镇恶、毛德祖、檀道济等帅将不善弓马,也无此怪力,刘裕左右,胡藩、丁旿勉强开的动,但也无能同战时的弓手般,连连施射。

弓术精湛者无勇力,有勇力者不擅使弓者比比皆是,譬如刘裕,便是有勇力而不喜张弓。

毕竟强弩练军的成本低,对上百年纷争积蓄一副副兜盔,弩矢显然更为受用。

刘义符想放些水,让桓护之一筹,将草人伫在八十步,奈何后者严词相拒,这才退至百步之外。

蹇鉴令一队甲士做人墙,勘定了步数后,用巾帕擦去面上的汗雨,奔走至刘义符身旁,拱手道:“世子,正足有百步。”

“好!”

随着周遭士卒越发密集繁多,刘义符于众目睽睽之下,接过武士递过的三石檀弓,又看了眼足比自己小上一圈的两石弓,微微一笑。

此下真是人弓相比,互为映衬。

“一人十箭,左右共二十草人,若中靶者相同,则以部首、杀力为准。”蹇鉴兴起道。

二人颔首,各自从箭袋中抽出羽矢,拈弓搭弦。

刘义符屏息凝神,娴熟的紧握着箭柄羽末之中,左目微阖,徐徐渐进的拉动长弓。

张弓弦声缓缓响起,一众呐喊助威的将士顿住了声响,不自由的安静下来。

“嗖!!”

箭矢脱手,激射而出。

“噗嗤!!”

百步之外,左端为首一草人中箭,箭矢于首部贯穿而过,将其击倒。

“世子神射!”

一声喊出,其余士卒争先喊道:“世子神射!!”

在一道道高呼声中,刘义符甩了甩手,笑看于旁侧。

“咻!”

垣护之一箭射出,击中草人之躯,除飞溅一片屑末外,未曾将其击倒在地。

仅此一发,弓技与气力便高下立判。

垣护之呼了口气,笑道:“世子膂力过人,又精于弓马,今日有幸见之,既输却胜呐!”

“出此言为时尚早,还有九箭。”

言罢,刘义符不知疲惫的接连射出九箭,除三发不中其首,未有倒塌之外,其余六发,皆中首贯穿而倒。

垣护之则未有此气力,射出六箭后,后四箭半数击空,半数击偏。

蒯恩抚了抚鬓角,正色道:“诸将之中,怕是只有刘将军、胡将军可与世子一较。”

刘义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故作无恙摆了摆手,淡然道:“今日便操练至此,盛夏燥热,令众军士勿要强撑,以免中了暑疾。”

言罢,刘义符拍了下垣护之的臂膀,说道:“彦宗往前不怎习练,往后同军操习,定能精进。”

垣护之摇头苦笑道:“仆再如何精进,也难以追赶的上世子。”

沉吟了片刻,垣护之又道:“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今有宋世子,去草靶百步而射之,无不中倒。”

受此一吹捧恭维,刘义符大笑一声,说道:“宫窖有冰酿,晚些时候我遣人送至园中,令诸将士同饮!!”

听得能在此时品尝冰酿,围在四周的士卒眸光一闪,再而振臂高呼。

在一片人声鼎沸之中,刘义符压手止住,并未久留,他留着蒯恩、垣护之两人料理军务,遂领着蹇鉴等百余名骑士回了长安。

…………

入城后,刘义符本是想入未央宫尚书台而去,思绪了片刻,辗转向东,欲先回丞相府。

转口了数百步,刘义符偏首看了眼门府上的牌匾,顿了顿,勒绳下马。

“你在此等候,我入府坐坐就走。”

蹇鉴看向那薛字,拱手笑应着。

刘义符见其状,也不做解释,又令道:“去知会陈默一声,令他先行入府。”

“诺。”

门外的仆从见状,面露欣喜,赶忙快步上前,低声道:“女郎正于庭院做功。”

“做功?”刘义符诧异问道。

奴仆轻声笑道:“世子去了便知。”

如今薛徽统祀部,又增设了监察曹,少有空闲,白日间,鲜有归府,薛谨也随着刘裕至彭城,他多日未再见薛玉瑶,总觉有所冷落,消遣之余,此时登门造访,却察觉祖孙两人早有准备。

做功,多半做的是妇功,一大家闺秀,又无子嗣,是为谁做?

思绪之间,刘义符已临至庭院,他见院中不知何时移植了一棵桃树,花果趋于泛黄,不如春时之艳丽,心有慨然。

旁人是两袖清风,怕耽误佳人,他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诸多事亦是身不由己,白白耗费其两载光阴,想来也有些内疚。

初见时年方二九,现已至桃李年华,面貌虽不如及竿时水嫩,但也不逞多让。

年岁大些,也不全是弊处,好在其身姿渐而熟韵,前后之峰峦,非妙龄娘子可及。

自我宽慰了一番,刘义符快步入内。

盖因天热,又是居于家院,薛玉瑶上衣着桃红色薄衫,下裳百褶裙亦是同色,此刻正伏于圆石案前,裁剪锦缎,同着婢女温习着织衣。

于案侧,还有一块深色粗布,及两件不成形制的粗犷衫衣,显是‘妙手偶得’之。

兴许是坐于案前乏神多时,脊背有些酸,薛玉瑶放下手中的针线,慵懒倾在躺椅上,裙摆之间,修长白嫩的小腿连同脚踝裸露于树荫烈阳之下分外鲜明。

“娘子若再晚些,这夏时都要过去了,入秋后,世子哪能穿的上?”婢女催促道。

薛玉瑶抿了下唇角,辩驳道:“今岁穿不上,来岁也可以穿啊。”

婢女应了一声,转念一想,又道:“豫……宋公魁梧,世子一年身长不知多少,今岁的尺寸明岁可不一定穿的上。”

“倒也是。”薛玉瑶听后,赞誉婢女了一句后,笑道:“既如此,为节省布料,还得宽长一寸……两寸?”

正苦恼于长短之间,假寐思量时,刘义符悄然近前。

婢女听得声响,回身一看,怔了怔,刚要呼喊,却被止住了,顷刻后,轻手轻脚的起了身,碎步离去。

刘义符趁此入座,静静观量着丰腴佳人。

遥想至明岁南归,一时不由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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