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五章 役畜(2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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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十余名武僧喊叫着百余名农夫集于一处,排着零散杂乱的队伍回到寺内,被安置各处杂院。

陈顺刚一踏过门槛入院,便闻见阵阵恶臭,肠胃翻江倒海。

回味起正堂股檀香时,落差感实在太大,他打量着一众躺靠在草席,疲乏接近瘫痪的“门徒”,随意寻了块干净的地面,用手抹了抹泥垢,席地而坐。

还未等他歇息多久,一胡僧端着木桶于院门处,本还陷入死寂的院落顿时又活络起来,众门徒旋即起身,于木桶旁捧起木碗,令胡僧舀着稀疏的饭汤。

陈顺看这汤面上的浮垢,一块块犹如石子的碎骨,几根枯黄菜叶,对这同如牲畜料食的饭汤,他静默了许久,刚抬碗至嘴边,酸臭腐味扑鼻而来。

“呕哕!”陈顺干呕一声,捧着碗的双手止不住打颤。

邻旁的瘦弱民夫看了眼,请求道:“你要是不吃……”

陈顺想都未想,便将碗递了过去。

他宁愿忍着饿,也不愿污了脏腑,寻常农家或吃不饱,但至少是蒸煮的新米、陈米,也不至于是这腐了的烂米。

见农夫三两口将饭汤吞咽入腹,陈顺不免长叹了一声,问道:“此番畜牲的日子,你为何不离寺?”

农夫怔了怔,低声道:“你是新来的,不知这众武僧看得紧,若是被抓住……”

话到一半,农夫不敢再言,陈顺紧皱眉眼,忍着恶臭,上前追问。

“每日都有累死、饿死,我们想逃,哪有气力?”农夫悔悟道:“我…我若知那豫章公会回来,怎会卖地入寺……”

说着,干涸的眼角隐泛泪花。

听得其是为躲避夏军掳掠才沦落至此,陈顺一时无言。

“我们乡邻一同去的是那逍遥园大寺,还未打杂几日,便被其押走,怎会似你这般,太平了还剃发入寺。”

“老翁安心,再过几日,我等便都能出寺。”陈顺正色道。

农夫苦笑了一声,只当其在安慰自己,倾诉了些愤事,心力交瘁的躺在草席上。

陈默也依靠着院墙,假寐养神,直至午夜。

他见院内外除去鼾声外,别无他音,遂拖着疲乏的身子,猛然蹬墙而上。

院门牢牢紧闭,两名武僧值守在两侧,身子摇摇欲坠,困乏不已,竭力睁着的双眼,未听见顶上的微弱动静。

陈顺观望了片刻,继而攀过院墙,以脚尖触地,紧靠着璧墙,屈身行进。

或是因白日太过劳累,步伐有些虚浮,院道间见得有火光亮起,赶忙遮挡在杂几处,避退着巡逻的武僧。

半刻钟后,他遥望着远处朱色寺门,吐了口唾沫,冷声说道:“回去通禀义父,传言无误,这就是一群牲畜!”

……………

到门前,奴仆搀扶着薛徽下了车。

“薛公。”

“一载未见世子,越是意气风发。”薛徽笑了笑,躬身作揖道。

得了一句赞誉,刘义符也未谦辞回应,毕竟现下相见,为的不单是私,而是公。

征聘薛徽为祀部尚书,虽说是江秉之提及,但他早前也是有此意,只是担心其同韦玄般,为了养望,或是年老而拒受。

年过七旬出仕,实属罕见。

倘若胸无大志,至此年岁,皆是顾着修道求长生,不愿来受此繁职。

庙堂之中,唯有尚书最为忙碌,相比之下,三公九卿已然成了闲职。

老少二人笑谈几句后,乘车过市口,停在刘义符令人清理的府邸前。

薛徽看向焕然一新的牌匾,笑而不语。

入堂观望了一会后,薛徽自觉满意,说道:“劳烦世子用心,为我甄选这清净官邸。”

“小事尔,不足为道。”

“世子征聘,是我始料未及之事,及京兆时,又听闻世子所撰之六诏……”薛徽接过茶盏,抿了口道:“不能早遇明公,世子,实乃毕生之大憾。”

仔细阅览六诏后,薛徽已然知晓刘义符征聘自己入关的用意。

这六条诏命若纳入礼制,便与他脱不开身。

薛徽虽是初入仕途,但阅历资历担任一部尚书,已然是绰绰有余,仗着族内声势,以及岳祖这层身份,管束着各地方官吏,谨遵六诏,以此治官,并非难事。

说些心里话,他不大认为刘义符此般年纪,能写出这似如沉浮官场一生的诏命。

天纵英才亦然不及,要武功有武功,要文治有文治,将后问鼎天下,扫荡八荒,定是一代圣君。

薛徽前先所言,而非恭维,亦是出自肺腑。

“薛公至,尚书各员已齐全,今日归府后,我便告知父亲,将印玺章带齐备。”

“此倒不急。”薛徽说道:“起行前,长孙嵩子颓领兵进犯,帛儿齐征部曲青壮以抵,这才使其退去,当下平阳空虚,世子…明公欲委谁为将守?”

“王公受东幽刺史之位,檀将军已在整顿兵马,东渡回守平阳。”刘义符说道:“毛司马所部已回防至蒲坂,此时正于入关途中,是要比薛公慢了些。”

知晓刘义符还是不愿将平阳太守让出,薛徽轻叹了一声,说道:“檀将近世居于南,平阳属北地边疆,行事治地,或有缺处……”

“檀将军正值年富力强之际,有缺处乃是好事,改过之后,自有寸进。”

正当老少你一言我一语的转圜谈论时,陈默悄然无声的入堂恭候。

见此,刘义符收敛笑意,缓缓起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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