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役畜(1 / 2)孙笑川一世
“姓名?”
“陈顺。”
“可有亲眷?”
“无。”
“可有田地?”
“无。”
“愿奉香火几何?”
“我…我身无分文。”
胡僧脸色一冷,看着眼前穿着粗破麻衣的青年,说道:“若非看你有些气力,似这般贫寒的,本寺以往拒不纳。”
“多谢禅师开恩!”陈顺顿时大喜,躬行拜礼。
见其还知恩礼,胡僧笑了笑,说道:“寺北有五亩荒田,现已至夏,你整顿半个时辰,便赶去抢种杂谷。”
听此,陈顺嘴角抽了抽,这才刚拜在佛祖门下,半晌未过,便要驱使去耕田?
自己这是佛徒还是佛牛?
未等他缓过神来,侧旁的武僧随手丢过一件打满补丁的布衣,不悦的令他起身坐在椅上,手执剃刀,粗鲁的为陈顺削去发鬓。
兴许是武僧用过了力,随着一把把头发掉落在地,隐约间浮有血色。
陈顺紧咬牙关,遭受“酷刑”后,头皮一片清凉,他伸手摸了摸,面色一凝。
他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但已认贵人为义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十数载的头发几顺间不复,任谁也难以心安。
见着身旁蓬头垢面的羌民,虔诚的向佛像跪拜,将仅剩的钱布双手供奉,心中五味杂陈。
年长胡僧在账册的撰写了一二,分配了两亩荒田后,武僧上前剃发,动作要比他轻柔的多,时间也慢了不少。
“虏寇北退,乃是受大禅师教化,感佛祖之慈悲,尔等身躯完好,享用善果,自当修身礼佛,以清恶业。”
胡僧振振有词的向堂内外前来归化的信徒述说着业果报应。
有的俯首躬身拜祭铜佛,有的低着头,沉默不语,鲜有者提及刘裕父子,却直被僧兵拎走,不知去往何处。
几名信徒见状,心生退意,想要往寺外奔走,却被凶神恶煞的武僧拦下。
“入了佛门!便是出家人!怎有还家的道理!”
胡僧怒道:“一日是佛门子弟,一生世,待往后轮回亦是!”
一番喧闹过后,堂内外再次安静了些许。
羌民不痛不痒的受着剃礼,枯黄的脸颊恢复一抹亮光,刚一兴起不久,干瘪的肚子却不由呐喊了起来。
“现已过了饭时,你此去劳作,至天色完全暗下,会有僧师带着你们回寺用饭。”
胡僧不耐的嘱咐了几句,便出声催促排着长队的民夫们上前。
“谢大师!”
不等羌民拜谢,武僧便拽着其臂膀,揩着陈顺等众至院外,领一行十数人离了寺院。
…………
田野间,陈顺握着锄头,一下下翻耕着黝黑泥壤,歇息间,偏首观望着一名名瘦骨嶙峋老少农夫,顿觉提不上气来。
“砰!”
陈顺后腰吃痛,嚎了一声,还未怒声指斥,便被骂道:“这才进寺不到半日,你还敢偷闲?!”
武僧手中的棍棒正又要挥舞,一旁的年长老者和声劝道:“他这初生牛犊,不明事,僧师勿要动怒。”
“滚一边去!你这老东西,做活少便罢了,隔几日便偷食!勿要以为我不知!”
受此谩骂,老者只能摆着笑脸,怯怯的退了回去。
“看甚看!”
陈顺默不作声,提着锄头继续犁田。
京兆冬麦割获,民生回暖,咸阳却是一片荒芜。
夏虏进犯,几乎是寸土不生,此下还得加紧抢种,以免耽误了秋收,人人都紧绷着神弦,不得喘息。
时分瞬息而过,一批批门徒被押送至田间,有的麻木不仁,无声耕作,有的脸色惊惧,频频向武僧辩驳,免不了挨上一顿毒打。
“僧师!我本是杜家的佃户!怎……非要押我至此呐?!”中年农夫郁闷不解道。
“你也说了本是,现下你乃阳兴寺门徒,与杜家无了干系,我令你做甚,你便作甚!”
农夫愣了愣,霎时有些手足无措。
前几日管事遣派他们这些年长的佃户北渡咸阳,以为是另有庄园坞堡耕作,谁知一路被押至这阳兴寺,妻子女儿原还同行,尚能安心,现今分离开来,被扣留在寺内,自是惶恐不已。
见中年农夫还僵在原地,武僧二话不说,即而挥舞棍棒,敲打其背腹。
“啊!”
几番下来,农夫嚎不出声,蜷缩在地上良久,险些无了声息。
陈顺见此一幕,胸腔起伏不断,若非有令在身,他早已挥锄而上,将那粗鄙秃驴的头皮给捣成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