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悬梁(1 / 2)孙笑川一世
前线捷报频传,但刘义符并未感到欣喜,查探得知关陇寺庙的僧众信徒时,拳掌都不由握紧。
虏寇斩获之粮草军械等,相比之下,犹如沧海一粟。
他不知,这群不交税赋、不服劳役,靠着奴役门徒、收租田亩的教派有何可取之处,尤其是明晃晃着来,名为普渡众生,实为国家蛀虫。
还变着法子,集春秋笔法之大成,为门楣添金,蛊惑黎庶。
往前他不怎在意,但令郭行、陈默探查后,险些要失态。
大破赫连勃勃,抵御虏军,是佛祖之功耶?!
佛言佛语也就罢了,还有不少胡汉百姓深信不疑,有人上供香火,有人为求庇护,成了门徒庄户。
世家大族或会贪污敛财,漏交税赋,可却不敢太过,而寺庙则不尽然。
佛法一年比一年高深,僧众年年愈增,门徒佃户亦然,因而如此,早在姚兴时,税收年年愈减,香火愈发兴旺。
此般状况,都是在宫中籍册翻阅所得,非空穴来风。
北伐至今,司隶陕中的流民逃难关中后,十之六七都入了佛门。
也难怪他们心甘情愿,南雍州的侨民为躲税役,还要到山川老林去归附蛮夷,处处谨小慎微,受官军打压。
佛寺倒好,三朝天子崇佛,无人敢拿众禅师及门徒如何,而其为弘扬佛门,对归纳的庶民所要求的“香火钱”,特设在赋役之下。
晋军北伐后,因姚泓征集男丁余粮,故而坐地起价,一涨再涨,饶是如此,为求庇护,自愿为佃户庄客投效的胡民依是数不胜数。
至于汉民,京兆三家的奴佃就占去近半数,少部分的则是落寞旧贵寒门,及一众微末‘老实’的小地主、坞堡首,此外,不是从戎投军,便是南迁入荆襄。
自姚苌篡位后,为了自欺欺人,洗刷罪孽污名,便一心向佛,善待僧侣,姚兴、姚泓更是有样学样,继太祖之遗风。
若是令姚佛念继位,安知关陇是否会同萧梁、魏齐般,寺庙林立,佛徒糜烂,多达万万之数。
江左佛门现今不过是雏形,晋军入关后,一名名德高望重的禅师已放眼天下,或北上、或南下弘扬佛法,这才有了南北朝时鼎盛糜烂之象。
不论现下佛门是否影响至社稷,早在建康时,刘义符就有抑道佛之意,谢晦以苦口良言相劝,这才止住,毕竟南方多崇道,鲜有佛徒。
再如何论说,天师道徒是要交税服役,而非佛徒般做“隐”户。
“逍遥园内有三位大禅师,座下亲徒两百余人,僧人三千余,归属的门徒约有五千余户,多为羌民……”陈默躬身道:“关陇大小寺园,不下百余,仆未查尽数探明,但隶属其下门徒,概有万余户。”
“那僧侣何名?”
“昙摩蜜多,译民法友,世称连眉禅师。”
案前,身着一袭尘仆玄衣的陈默正声应道。
“他是西域人?”
“是。”
刘义符起了身,负手踱步,问道:“我听有佛奴传言,是一本地禅师,以己之力,规劝虏寇北退,可有此事?”
陈默垂首回溯了片刻,说道:“确有此事,其法名为……僧导。”
“他倒是有胆,还禅师,妖言惑众,揽父亲,揽我、揽诸文武之功名,添自家门楣。”刘义符双眸泛冷,道:“好呐!好圣僧!”
抬首望着屋梁许久,刘义符沉声道:“你这便带人去查!令蹇鉴同去!”
“诺。”
陈默躬身作揖,正要推门离去时,刘义符呼了口气,随之止步。
“先不急,你先令一队人,扮成黔首、难民,入寺内看看是何境况。”刘义符缓声道:“杜府也盯紧些,倘若有他人到访,尽数通报。”
“诺。”
信佛者实在太多,若冒然灭佛,难免会激起动乱,现下岭北战事未歇,就算要动僧人,也当一步步来。
待到陈默离去后,刘义符孤坐在屋中良久,假寐躺靠在椅上,时而发出嗤笑之声。
因前世之谣言,声称刘裕于宅邸藏有玉座金佛,想来也是可笑。
为此,他追根溯源,没少耗费心神。
刘裕病榻时,群臣相劝,求神祇赐福,消灾免祸,他向来不信鬼神,唯遣侍中谢方明至太庙相告先祖。
而谣言非止于此,萧梁僧人所擢之《高僧传》中载道:‘宋武南归,留子义真镇守关中,托付于僧导,勃勃破长安,义真出逃,时有夏骑追之,僧导率弟子百余规劝,追兵骇其神气,回转罢追,义真得免于难。’
见此,孰谁思之不生怒,不发笑?
傅弘之、蒯恩众将士以死战退虏,段宏单骑救主,这才救他二弟南归,此下又是你佛门所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