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征辟(1 / 2)孙笑川一世
平阳官署,苟卓躬身坐于侧位,将首位谦让于头发花白的抵虏‘功臣’。
“檀将军来信,言东幽州刺史之任已委派,或会令他留守,亦或重镇平阳。”苟卓道:“毛司马已领五千步骑东渡,昨日已至蒲坂。”
薛徽一声不响的倾靠在躺椅上,背后枕着锦囊,假寐倾听着苟卓的汇报,惬意祥和。
直至堂外响起湍急的脚步声,这才打扰了平和。
“阿爷!”
薛帛面露大喜,三步并两步,近于首案一侧,笑道:“魏军撤了!”
“嗯。”
薛徽瞟了他一眼,也不愿当着外人的眼前规训,毕竟此后分量不同,总得留些颜面。
不然,则无人会将薛帛当回事。
他毕竟曾白发人送黑发人,将嫡长孙当着亲子看待。
自泾北之战大胜后,薛徽就便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他有如此底气,也是因刘裕就在关中,除非长孙嵩痴傻了,才会趁此时节挑起战事。
倘若是刘义符胜,或许魏军已在围城掠地,刘裕在,也并非是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威望,更多则是晋廷及后方的状况。
刘裕出现在关中,显是表明后方安稳,即使刘穆之已然逝世,亦能有后继者代之,料理朝政漕运等国之大事。
拓跋嗣能答应长孙嵩发兵,亦是因为晋前后动荡,有可趁之机,方才下诏。
简而言之,泾北一役,近乎将天下蒙蔽在内,无人能预知局情变化如此之大,饶是占卜仙师崔浩,亦不能免。
战报千里加急传至平城,拓跋嗣于就寝时急召崔浩入宫,可见其重视。
他与晋廷使臣甚至提出两国联姻,共修盟好,结为兄弟之国,安知刘穆之病榻了,赫连勃勃举大军进犯,刘裕南归后又悄然北上统军。
崔浩预料姚兴迫于压力,求亲联好尚,却料不到此一点,往前的进谏,言刘裕迫不及待归国篡位,还为勋贵笑狎讥讽。
至于和亲之事,本就是权宜之计,说说而已,还未真的挑选,相比于刘义符,他还更为看重逃难而来的姚和都,有招为驸马之意。
其勇略出众,又为河北一战雪了前耻,大破朱超石,又与晋有灭家国之仇,忠心毋庸置疑,招为驸马,合乎情理。
薛徽抬杯饮茶,缓声问道:“虏军可有践踏田亩?”
现已至初夏,春季播下的种子无需清野,魏军也不会为此蝇头小利而故意践踏田亩。
魏与夏,已截然相反,长孙颓攻下平阳后,自是要驻守,糟蹋秧苗,既是交恶薛氏,也是与己不便。
“长孙颓至襄陵,未敢深入平阳,苗种大都完好,待其完全褪去,便可令农户出城坞耕作。”
听此,薛徽微微颔首,转而将瓷盏放于一旁,偏首看向苟和,说道:“老夫已是尽力,那些部曲青壮乃临时征召而来,为保农桑生计,不能久支,还望苟君书信一封,至平阳也好,长安也罢,当务之急,是填补河东之空虚,以抵虏军进犯。”
因族中依不乏有后生出仕于魏,薛徽二人向来是以魏代称,而非虏。
现下祖孙二人称谓不一,可见薛帛还未转圜过来,薛徽已有倾全力相辅之意。
苟卓闻言,赶忙起了身,行礼作揖道:“此半月时日,有劳薛公,薛太守了。”
“既是为晋臣,应该的。”薛帛还礼笑道。
苟卓是位识时务,有分寸的,处事起来还算顺遂,作为檀道济心腹将佐,薛帛自有交好之意。
言罢,苟卓遂亲自于侧案,伏案书信。
薛徽稍一摆手,示意薛帛同自己出堂外散散步。
薛帛见状,继而紧随上前,恭身在旁。
院内,薛徽令奴仆将躺椅摆在槐树旁,倾靠舒坦后,说道:“我让你书信知会桃奴,可有进展?”
桃奴是为薛玉瑶小字,名讳也显然,其出生时正逢桃林盛开之际,故取此贱名。
“四妹遣人回信,世子备聘礼,遣一队甲骑护送。”薛帛见薛徽沉默不言,笑了笑,说道:“阿爷果是妙算,孙儿实是……”
薛徽抬手止住了薛帛的吹嘘,转而问道:“进展如何?”
事关女儿、曾孙的私密,本是不该妄议,但与兴门大业相比,算不得什么。
“会不会……太过了。”
观其面色,薛徽便知没成,轻叹了一声,说道:“关陇境况,倘若明公年中南归,势必又要令世子留守,后方安稳,亦可令宗室子弟轮替。”
话到一半,薛徽顿了下,白眉微皱,道:“倘若朝居平稳,明岁世子或也会南下,奉命成婚。”
“谦儿是你阿爷的长子,你是阿爷的长孙,自古以来,嫡长乃继任者,上至天子,下至黎庶,皆是如此。”
薛帛收敛了笑意,神情略微郑重,他犹豫了数刻,说道:“瑶儿终是妾室…未纳先有身孕,家门清誉……”
听此,薛徽哼笑了一声,说道:“家门清誉?你可见司马懿指洛水为誓时在乎清誉?”
薛帛愣了愣,默然无言。
“司马氏窃取天下,何人敢指斥?”薛徽徐徐说道:“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他李密抒孝意之余,暗讽晋室,已是不可多得的敢言之士。”
“他这样的循规蹈矩的清廉直臣,任汉中太守尚不知足,自觉大材小用,又作诗暗讽,最后罢官归乡。”
薛徽稍有慨然,说道:“事成即可,有了,道一句性情使然便足矣,若世子顾忌名讳,便让她担些,现下吃些苦,往后方能尝到甜头。”
“唉……孙儿明白。”薛帛轻叹应道。
作为长女,薛帛自是疼爱有加,可往前做的太多,如若功亏一篑,怎能甘心。
来日随同刘义符到江左建康去,司马氏再不济,在刘裕登基之前,依是面上的天家。
爷孙二人交心筹谋了半刻钟,府外再而传来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