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初田(1 / 2)孙笑川一世
四月初三,烈阳高照。
自入夏后,京兆也渐而炎热起来。
灞水以南,去岁播种的冬麦已尽数长成。
金灿灿的麦田一望无垠,一道道身影落于田野之中,抛洒汗水。
至此农忙之际,妇老们也闲不大住,气力虽不及家中儿郎,但也能做些杂活,譬如捆麦,搜罗着残留在泥土间的麦穗。
夏虏被击退,这无疑是令农夫自低谷登巅,欢喜不已。
本已做好了为虏寇践踏,颗粒无收,甚至乎面临生死掳掠的准备,谁知那年少世子亲征北上,豫章公又不知是从何时入军,于泾北统军,大破赫连勃勃。
“豫…丈公当真是神人,我还从未见过那夏虏吃败过。”
青年手脚麻利的用镰刀一下下割着麦,对着身侧捆扎的妇人说道:“想那世子不过十四年岁,智勇难当,豫丈公在,以后是太平哩!”
“是是,你快些,娘清晨只喝了半碗汤,这两亩割完,还要拎回去又要研磨,待到何时才能吃饭?”
妇人催促着,脸上笑意不减。
“爹,娘?豫…丈公是谁?世子……是谁?”
半大的孩童坐在捆麦上,支吾着问道。
“你当初骑在爹头上看着,怎没多久就忘了?”
青年缓了口气,接过妇人递来的水囊,接连灌了几口,又弯下腰去。
孩童摸搡着头,拍了拍脑袋,绞尽脑汁的回想着。
或是因刚记事不久,半晌过后依是想不出。
不知不觉间,修长的背影立在他的身前,将烈阳抵挡在前。
孩童愣了愣,待他抬首望去,只见得一身着麻衣,头戴草帽的陌生男子,因是在其后,根本看不清脸。
高大的身影令孩童感到不安,他急忙偏首望去,见父母已不在身前,而是不断递进,于田亩末处。
“你是谁?”
刘义符转过身来,问道:“你家可需要帮忙?”
孩童接连瞥首,看了眼父母,又看了眼刘义符,说道:“娘说了,大母饿着,让爹爹干快些……”
刘义符一乐,指着一旁道:“这也是你家的地吗?”
“嗯。”孩童睁着大眼,连连点头。
“那你就坐在这里,勿要四处走动。”
“好。”
言罢,刘义符活络了一番筋骨,执着锈刀,屈身于麦林之中。
农忙时,若家中人手不足,或是男人病了,妇人有身孕,大都会唤邻里来,互相帮衬。
也有壮硕汉子,割完了自家粟谷,又充当麦客,挣上一份工钱。
若无天灾人祸,有一身气力,总归是饿不死的,实在熬不下去,便也可从戎参军,譬如刘裕。
当然,独善其身是可,但要是养一家,还是吃得太紧。
臧氏毕竟是功曹之女,其虽无怨言,但刘裕也总不能坐视着孤儿寡母受苦,尤其是在背欠赌债的境况下,光靠务农是不够的。
乍一看,早年的刘裕,确是有些……咳咳。
刘义符咳了一声,以示歉意。
将堆积杂乱的麦子捆在一起后,缓步回到孩童身旁,夫妇二人也忙完了活,见刘义符捆着自家麦子,不清不楚的伫在女儿身前,身心一凛。
“这位兄?”
青年见其身量健长,未霎时间怒声质问,而是大步上前,跻身于女儿前。
“听你家大娘未用餐,闲来无事。”刘义符将捆麦放下,平和说道。
闻言,夫妇二人缓了口气,皱眉说道:“我家的话自己干便是,哪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兄…郎君?”
青年似是瞧出了端倪,怔了怔,还未等他出声呼唤,刘义符便拎了下草帽,快步离去。
妇人将女儿抱起,轻声的拍着背,安抚道:“乞儿别怕。”
片刻后,她见女儿瞪大着眼,直直望着,未有哭泣之意,遂才安下心来,放眼望去。
一家三口看着混入其余田亩的刘义符,瞬时无言。
“走了,愣着做甚?”
“我好似……走眼了。”
二人未多做停留,将捆麦摆放在栈车,一齐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