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涤尘院父子见,宁荣府骨肉轻(第一更,3500字)(2 / 2)糯米南瓜粥
贾政心顿时就凉了个透顶,顺带着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他踹开:
“你这孽障!到了这步田地,你竟还想着那害人的东西?”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国公府公子的体面?”
“体面?”
贾宝玉被踹翻在地,却又嘿嘿地笑了起来枭:
“爹,你说体面?哈哈哈……”
“我都快疼死了,还要什么体面?”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那瘦骨嶙峋、满是抓痕的胸膛:
“爹,你不知道……这骨头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有火在烧啊!”
“什么圣贤书,什么仕途经济,那都是屁话!只有那一口烟,才是真的神仙日子啊!”
“你给我……你给我啊!”
说着,他竟又要扑上来抢贾政腰间的荷包。
“你……你……”
贾政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儿子,只觉得心如刀绞。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这就是衔玉而生的大造化?
这就是老太太口中那个有福气的凤凰蛋?
“无可救药……当真是无可救药!”
贾政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块有些发硬的糕点,那是王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带来的。
他一边老泪纵横,一边别过脸,将糕点往宝玉怀里塞:
“吃些罢,吃些罢,熬过这一遭,到底就要好了……”
贾宝玉见不是药丸,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
他抓起那糕点,也不管上面的泥土,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不是药……不是药……爹……我要……”
“时辰到!探视者速离!”
狱卒冰冷的催促声响起。
贾政最后定定看了几眼,猛地一拂袖,转身便走,那脚步踉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
出了涤尘院,外头的日头正毒。
贾政站在烈日下,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他若是就这么回去了,如何向老太太和王夫人交代?
那糕点顶得了一时,顶不了一世。
那涤尘院里的环境如此恶劣,若是没人照应,只怕不出半月,宝玉便要死在里头了。
“唉……”
贾政长叹一声,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宁国公府方向。
虽说如今两府分立,但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贾珍身为族长,在外头路子广,或许……能托些关系,送些衣被进去,再打点一下狱卒,让宝玉少受些罪?
哪怕,哪怕只是让他能有个睡觉的地方也好啊。
想到此处,贾政咬了咬牙,吩咐轿夫:
“去宁国府。”
*
宁国府,天香楼。
贾珍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翡翠鼻烟壶,听着小厮回禀外头庄子上的收成,脸色颇有些阴沉。
这半年光景,贾家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自从荣国府那边被贾环和户部盯上,连带着他这宁国府在外头的面子,也薄了几分。
往日里那些巴结的商贾、官员,如今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
“大爷,西府的政老爷来了。”
小厮进来通报。
贾珍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
准没好事。
但碍于辈分,贾珍还是懒洋洋地起身,迎了出去。
“珍儿。”
贾政一进门,那张老脸上便带着几分局促与恳切。
“叔父快请坐。”
贾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不知叔父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可是那户部又去催债了?”
他这话里带着刺,贾政听得脸皮一红,却不得不低下头来:
“非是为此。”
贾政叹了口气,将方才在涤尘院见到的惨状,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末了,用那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贾珍:
“珍儿,你是族长,又是袭爵的将军。你在外头结交的人多。”
“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你能不能帮着疏通疏通,给那步兵统领衙门递个话?不求别的,只求能允准咱们家里,给宝玉送些干净的铺盖和吃食进去。”
“哪怕是多花些银子,也是使得的啊。”
贾珍听着,却是冷笑连连。
待贾政说完,他才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叔父,您这是……难为侄儿啊。”
“如今这京城是什么局势?您难道还看不清楚?”
贾珍放下茶盏,那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涤尘院是圣上亲设的,那是皇差!抓宝玉进去,那是圣旨!”
“这个时候,谁敢去触那个霉头?谁敢去给宝玉递东西?那不是明摆着跟圣上对着干吗?”
贾珍斜睨着贾政,语气里满是讥讽:
“叔父,您是读书读傻了,还是真当这宁荣二府还是当年的光景?”
“宝玉那是自作孽,不可活!您自个儿管教无方,如今倒要拉着我这宁国府也跟着一块儿往火坑里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