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打苏州来的梨香院戏班子(1 / 2)糯米南瓜粥
贾宝玉怔怔地立在原地,只觉得满心苦涩,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位皇子,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林如海进了府门。
他想不通,凭什么贾环能,偏他不能……
明明昔日种种,不是这般的……
正此时,外头的人群忽地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甚至盖过了方才三位皇子亲临的阵仗。
“哎哟,瞧瞧,瞧瞧……那边居然还有两辆马车!”
只见那街道的尽头,雍亲王府那辆玄色马车竟是微微放缓了速度,似是在谦让着什么。
而在它一侧,一辆形制更为古朴,却处处透着皇家威仪的明黄流苏马车,缓缓驶来。
那马车之上,竟是……宫中的徽记!
“宫……宫里来人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贾宝玉只觉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便往后缩了缩。
只见林府门前,林如海刚将三位皇子请入影壁,听闻此声,亦是浑身一僵,连忙又快步迎了出来。
那宫中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康帝身边最得脸的近侍太监,张机承。
张机承一身藏青色的宫中常服,手持拂尘,那张素来不辨喜怒的脸上,此刻竟是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张……张公公?”
林如海只觉得自个儿这颗心,今日当真是大起大落,他连忙便要率众跪倒:
“不知公公大驾……”
“林大人免礼。”
张机承虚虚一扶,那声音不尖利,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咱家今日,是奉了陛下口谕,特来为贾环贾大人,添聘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那最后一点议论声也消失了,转而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圣上……
圣上竟也亲自下旨添聘?
这贾环的圣眷,当真是……泼天了啊。
贾宝玉更是面如死灰,他只觉得母亲王氏那句话,如今当真是一语成谶了——
贾环那孽障,气候已成……早就是撼动不得了。
张机承也不多言,只是侧过身,自马车上恭恭敬敬地请下一个尺长的紫檀木盒。
身后随行的小太监,当即展开一卷明黄礼单,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唱道:
“陛下口谕——”
“闻翰林院修撰贾环,聘娶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
“贾卿乃国之栋梁,林氏亦是蕙质兰心,实乃天作之合。”
“朕心甚慰。”
“特赐——”
“上等青玉合卺杯一对。愿尔二人,永结同心,百岁和鸣。”
那小太监高高举起礼单,对着林如海,高声贺道:
“恭喜林大人,贺喜林大人!”
“陛下还说了,林大人教女有方,为我大乾觅得如此佳婿,亦是大功一件啊。”
“臣……臣林如海……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如海再也按捺不住,那张清癯的脸上满是激动,竟是当真老泪纵横,领着满堂宾客,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这……
这哪里是聘礼?
这分明是圣上亲赐的勋贵宠臣才有的体面!
正此时,那一直候在一旁的雍亲王庆禛,亦是缓缓下了马车。
他神色依旧平淡,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亦是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走上前,对着那尚在叩首的林如海微微颔首:
“林大人快快请起。”
“四爷!”
林如海见状,更是受宠若惊。
庆禛也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身后王府长史亦是捧着礼盒上前。
“本王今日,亦是特来为贾环添一分薄礼。”
太监高声唱道:
“雍亲王爷添聘——上等和田白玉鸳鸯佩一对!”
满堂宾客,此刻早已是麻木了。
九爷、十三爷、十四爷……
雍亲王……
乃至……当今圣上!
这贾环纳吉下聘之礼,竟是引来了半个皇室宗亲前来“添妆”。
这份体面,放眼这大乾朝,开国以来,亦是独一份。
此人……长袖善舞至极,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便是寻常百姓也知道,九爷和四爷,乃是不对付至极,偏贾环与他们二人的关系,竟然都称得上是不错。
贾宝玉远远地看着那满目的红色,看着那被众皇子与宫中近侍簇拥着的林如海,只觉得那张笑脸,是如此的刺眼。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转身,竟是失魂落魄地,仓皇逃离了此地。
这一场震动京城的纳吉之礼,至此,方才缓缓落下帷幕。
*
翌日,太和殿。
大朝会之上,气氛却是另一番凝重。
文武百官列队整齐,只是那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住地往翰林院的队列中瞟。
昨日那一场泼天的圣眷,早已传遍了京城。
如今的贾环,在这满朝文武眼中,已是当之无愧的“天子近臣”。
贾环垂首立于班列之中,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那张俊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皇上驾到——”
康帝一身明黄龙袍,缓步踏上丹陛,那张威严的脸上,不辨喜怒。
“众卿平身。”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待议过几桩军政要务,康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户部尚书,最后,落在了田阁镜的身上。
“田阁镜。”
“臣在。”
田阁镜出列,躬身道。
“清查田赋一事,如何了?”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田阁镜手持玉圭,朗声道:
“回禀陛下。自上回朝会申饬,北静王府水溶,已于昨日,将所欠税款,连同滞纳金,共计一十万两白银,尽数补齐,缴入国库。”
康帝闻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田阁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只是……如今京中勋贵,唯有荣国公府,至今仍是分文未交。”
满堂死寂。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便又落在了贾环的身上。
贾环却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荣国公府,当真是与他毫不相干的外人一般。
康帝闻言,那目光,亦是在贾环的身上,微微停留了片刻。
他的视线,转向工部的班列,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只是,他扫视一圈,却并未发现那熟悉的身影。
康帝眉头微挑,旋即心中了然。
他倒是忘了,那贾政,如今早已是戴罪之身,失了上朝的资格。
想到此处,康帝的心底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