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黛玉护夫(五千字,一更)(1 / 2)糯米南瓜粥
此话一出,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黛玉心中非但没有因妙玉的“判词”而生出半分退缩,反倒是先前在贾环那里听来的那番“歪理”,此刻在心中愈发清晰起来。
只听得她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却字字铿锵:
“师父此言差矣。”
妙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她未曾料到,今日只是一见面,她就有几分“知己”之感的林黛玉,竟会当面反驳于她。
黛玉并未看她,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只金光灿灿的瓟斝,缓缓开口:
“我辈生于尘世,食五谷,感六欲,岂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师父只知斥责功名利禄为‘俗’,却不知这世间,有多少人正需这‘俗物’来安身立命,庇佑亲族。”
“环兄弟汲汲于功名,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护他所在乎之人衣食无忧,展颜欢笑。若连身边之人都庇护不得,空谈‘清雅’二字,又有何用?”
黛玉转过头,清凌凌的目光直视妙玉,话锋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师父身处空门,本该四大皆空,却偏偏执着于这金玉、青瓷之分,以此来定人高下。在我看来……”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清冷:
“这岂非……才是真正的‘俗’?师父看似身在庵中,心……却未免还处于浮世,偏颇太过了。”
“你……”
妙玉闻言,面色顿时一白。
她只觉黛玉这番话,句句诛心,竟是将她引以为傲的“清高”,驳斥得一文不值。
她心中顿时不悦,只觉得黛玉这块无瑕美玉,终究是被贾环那个“禄蠹”给污浊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冷声道:
“好个伶牙俐齿。林姑娘,你本是清净脱俗之人,如今……竟也被这红尘浊气所染,为了一个俗人,强词夺理。”
不等黛玉再开口,一旁始终沉默的贾环,闻言却是似笑非笑地放下了手中的瓟斝。
那金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在这寂静的禅房中,显得异常突兀。
贾环缓缓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意,瞧着不那么真切:
“师父此言,晚生倒是不明白了。”
“何为清,何为浊?”
他上前一步,目光在妙玉那张微变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依旧温和,话语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
“师父说晚生是‘俗人’,是‘浊气’。那晚生斗胆请问,在师父眼中……”
“难不成……常来此处,与师父交往甚密,甚至能得师父亲手奉茶的宝二哥……便是那‘清’的?”
“你!”
妙玉一怔,旋即脸颊上“噌”地飞起一抹罕见的红晕,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贾环此言,简直是……不堪入耳!
他竟是将自己与宝玉那份纯粹的“知己之情”,拿来与这等俗事相提并论!
她心中慌乱又恼怒,下意识地便要辩解:
“宝二爷……宝二爷他天性纯良,不过是为世俗所困,迫不得已罢了!他岂是你能比的?”
“迫不得已?”
黛玉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只觉得妙玉这番辩解,简直是可笑至极。
宝玉是迫不得已,难道贾环……便是天生如此吗?
一股积压已久的,为贾环鸣不平的怒意,在这一刻猛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啪!”
一声脆响,黛玉竟是气得猛一拍桌案,那汝窑茶杯中的茶水都随之荡漾出来。
她柳眉倒竖,那双含情目中此刻满是冰渣与怒火:
“好一个‘迫不得已’!”
“妙玉师父!我只问你,难道环兄弟他……便是天生就会那些算计人心的伎俩不成?!”
妙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竟是怔在了原地。
只听得黛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愈发清晰:
“若非王夫人处处逼迫,视他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若非老祖宗一味偏心,将他视若无物;若非二老爷昏聩忽视,任由府中下人都能欺辱于他……”
“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庶子,若不学着自保,难道……还要伸长了脖子,等着旁人来宰割不成?!”
“他今日的一切,哪一样……不是被你们口中那些‘清贵’之人给逼出来的?!”
黛玉越说越气,只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翻江倒海,她看着妙玉那张苍白的脸,心中冷笑一声,更是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师父自诩清高,看不起世俗金银,说我等是‘俗人’。”
“可你这栊翠庵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你这身上穿的,你方才煮茶用的梅花雪水,乃至你这珍贵的瓟斝、这汝窑的茶杯……”
“哪一样,不是用那‘俗不可耐’的金银换来的?!”
“你一边享用着这世俗的供奉,一边又鄙夷着这世俗的烟火气……妙玉!在我看来,你这般言行不一,才是这世上……最虚伪的俗人!”
一番话,如疾风骤雨,又如利剑出鞘,直刺妙玉心房。
妙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竟是连退了两步,指着黛玉,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这个她想要引为同道的林黛玉,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斥责。
“你……你们……”
“环兄弟,我们走!”
黛玉再不看她一眼,只觉得多待一刻都是煎熬。她一甩袖子,眼眶却是不争气地红了,泪水“唰”地一下便涌了出来。
她也顾不得失仪,提着裙摆,便哭着跑出了禅房。
贾环见状,心中暗笑。
他慢条斯理地对着已然失魂落魄的妙玉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师父,多谢款待。”
说罢,他便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
马车内。
黛玉坐在角落里,背对着贾环,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生气,又或是委屈。
贾环心中好笑,却也不急着开口,只是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过了许久,他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我竟是不知,林姐姐平日里曼声细语,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竟……也有这般张牙舞爪的时候?”
黛玉闻言,哭声顿时一噎。
她猛地转过身来,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又羞又恼的神色。
她一把夺过贾环递来的手帕,狠狠地擦了擦眼泪,那动作,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斯文?
“哼!”
黛玉的鼻子一酸,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依旧强撑着傲气,瞪着他道:
“我……我本就是这个性子!不过是平日里懒得与人计较罢了!”
“你如今知道了,后悔……怕是也晚了!”
贾环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可爱模样,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他非但没有觉得半分不妥,反倒是觉得,这般鲜活、会恼、会怒、会为了他而出头的林黛玉,远比那终日自怨自艾、迎风落泪的模样,要来得愈发真实,愈发动人。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缓缓摇头道:
“不晚。”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在那双依旧泛红的眸子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瞧着……甚好。”
“你……”
黛玉闻言,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心中更是“砰砰”乱跳,仿佛揣了只兔子。
她“噌”地一下,脸颊红了个彻底,再也说不出半句强硬的话来,只得猛地扭过头去,将滚烫的脸颊藏在阴影里。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
与这马车内的几分旖旎不同。
紫禁城,乾清宫内,此刻却是气氛肃穆,压抑到了极点。
康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目光幽深地看着底下跪着的满朝文武。
议题,正是关于青海叛乱的罗卜藏丹津。
先前藏地叛乱,罗卜藏丹津也跟着一块儿叛乱,后来藏地那边儿,引得朝廷耗费巨万,十四爷亲征,方才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