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傩面来客(1 / 1)我爱吃红心火龙果
千音谷的竹楼在气浪中吱呀作响,几片青瓦被掀得打着旋儿坠地。
林风的短枪枪柄几乎要嵌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着那道黑影缓缓直起身,青铜傩面的饕餮纹在阴云中泛着冷光这气息太熟悉了,十年前断龙谷的雨夜,他被追杀至悬崖,血浸透了粗布短打,那时除了刺客身的琴香,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铜锈蚀味,此刻正随着傩面人的动作,裹着腥涩的风钻进他鼻腔。
阁下是谁?林风运起乾坤诀第三层心法,真气在丹田凝成热流,沿着任督二脉漫遍全身。
他能感觉到皮肤表层浮起细密的汗,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这不是面对普通高手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危险的压迫感,像站在深渊边缘,脚下的岩石正簌簌剥落。
傩面人未语先笑,笑声像是两块青铜相互摩擦,带着金属特有的嗡鸣:你该问我从何而来。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枚金色符文,纹路扭曲如活物,竟与三年前姜璃识海中那片天道碎片的脉络分毫不差。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短枪在指尖转了个花,枪尖却迟迟没有刺出直觉告诉他,这一击未必能伤敌,反而可能引动更可怕的反噬。
这不是人间的力量。林风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
他想起冷月心消散前说的幽主,想起这些年在官场、江湖见到的种种异状:青崖门被烧时,火场里飘着不属于凡火的幽蓝火焰王雄私养的死士,伤口愈合速度快得反常原来所有线索早就在暗里交织,此刻终于在傩面人掌心的符文,连成一张大网。
竹影微动。
柳如烟缩在那株百年老竹后,指尖轻轻勾住腰间的银链。
她本是跟着林风来千音谷护法的,此刻却趁着众人对峙,猫着腰往谷口挪。
江湖人常说柳姑娘的影子比鬼还轻,此刻她的绣鞋几乎没沾到地面,裙角扫过带露的草叶,连一滴水珠都不曾抖落。
等转过最后一道竹篱时,她摸出怀里的夜行衣,三两下套在月白衫子外,发间的珍珠簪子被她拔下来,随手埋进土堆这东西太显眼,容易被沿途的暗桩认出来。
得赶在天亮前到京城。她边跑边在心里盘算,靴底碾碎的野莓染脏了鞋面,却顾不得心疼。
皇宫秘库里那批前朝遗卷,她三年前翻到过半页残章,提到傩面二字时用了朱砂圈点,说是古镇祟之使,千年一现,现则劫起。
此刻傩面人掌心的符文还在眼前晃,她咬了咬唇,加快脚步若那残章里的劫指的是幽主,那或许能找到克制之法。
京城外三十里的青石关,苏婉儿的银枪尖正挑开一丛荆棘。
她身后跟着二十个精壮的义军,个个背着装满铁蒺藜的布囊。这里设陷阱。她用枪尾在地画了个圈,等敌人马蹄踩来,铁蒺藜弹起来能扎穿马腹。说话间有冷风卷起她的斗篷,露出腰间那柄染过血的银剑那是她父亲苏将军的遗物,剑鞘的龙纹早被磨得发亮。
将军,有个新兵擦了擦汗,咱们真能挡住王雄的残党?苏婉儿转身,银枪在掌心转了个花,枪尖点在新兵胸口:不是挡,是不让他们靠近京城半步。她想起个月在城郊看到的焦土,老妇人抱着烧焦的孙子哭到昏死,你记着,咱们守的不是关隘,是百姓锅里的热粥,是孩子手里的糖人。新兵的脸涨得通红,用力点头。
苏婉儿这才满意,拍了拍他肩膀:去把弩阵设在东边山坳,我等会来查。
御书房的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
楚瑶捧着一卷明黄缎子裹着的清单,跪在皇帝案前。这是各地粮草调配数目,兵甲二十万副,药材三百车,已着人从江南走漕运。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泉水撞在石头,另外,儿臣恳请设立江湖司,统筹江湖势力与朝廷兵马,由林风暂领总管之职。皇帝放下朱笔,目光在她脸扫了扫:你这丫头,倒是会给朕找事。但他的嘴角却微微翘,提起笔在奏折批了准字。
等退到偏殿,楚瑶才松了松紧绷的肩膀。
她摸出袖中密信,递给候在阴影里的暗卫:这是给边疆联络人的,务必在三日内送到。暗卫单膝跪地接过,身影一晃便没了踪迹。
楚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抚过案的治平要策这是林风去年写的,墨迹还带着松烟香。你且放心往前冲,她轻声说,后方有我。
演武堂的烛火燃到后半夜,照得白藏的白衣泛着青灰。
他指着墙挂的九州关隘图,指尖点在玉门关的位置:若敌方真有异界力量,单靠刀枪箭弩不够。旁边的玄尘子捻着白须:白兄弟的意思是九阳镇魔阵。白藏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的阵图,需得江湖各大门派的真气做节点,布下连环屏障。玄尘子的眼睛突然亮了:当年我师公曾提过此阵!
只是需要各派长老合力我这就修书给少林、武当。李靖一拍桌子,明日便派人送出去!白藏望着三人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千音谷的傩面人,心头的阴云却更重了。
千音谷的阴云越压越低,像是要坠到地面。
林风盯着傩面人掌心的符文,忽然发现那纹路正在变化,竟慢慢组成幽字的形状。你与幽主有关?他脱口而出。
傩面人终于动了,抬手缓缓摘下面具一角青铜摩擦的声响里,一只眼眸露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的,泛着寒铁般的冷光,仿佛能看穿他的过去、现在,甚至尚未到来的未来。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傩面人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幽主的手,已经触到了人间的命门。
林风的短枪当啷坠地。
他望着那只眼睛,忽然想起柳如烟走前看他的眼神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或许等她查完古籍,会有新的线索?
他弯腰捡起短枪,枪柄还留着冷月心消散前的温度。
此时的柳如烟正站在皇宫秘库门前,手里攥着从膳房老太监那里骗来的钥匙。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她摸出火折子吹亮,目光扫过满架的古籍那半页残章,应该就在第三排的玄黄志里。
傩使古镇祟之使她翻到那页时,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像是有阵阴风吹过。
残章最后有行小字:欲知傩踪,可往敌国影楼。柳如烟的手指顿了顿,将这句话抄在袖口内侧。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得乔装成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