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在旁边低声开口，语气随意，可那句“特意挑了好几天”却让在场的几位贵妇都听出了分量——方云是什么人？能让方云“特意挑了好几天”的见面礼，能是小玩意儿？

在场的贵妇们都是人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浮起意味深长的笑。这礼物的分量，懂的都懂。

恩恩这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丝绒盒子的那一刻，她微微欠身，声音温润：“谢谢伯母，让您破费了。”

方云看恩恩接了，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不破费不破费，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渊啊，你改天带恩恩回家，我亲自下厨。”

顾临渊笑着应道：“好，听您的。”

这时，顾临渊的舅妈——一位一身珠光宝气、妆容浓艳的中年贵妇——从旁边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恩恩好几眼，笑着说：“这位就是陆太太的女儿？真漂亮，真标致。陆太太好福气。”

蓝黎莞尔一笑，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嗯，是的，我的女儿。”

“陆小姐常年在国外吧？看着有些面生。”舅妈又补了一句。

恩恩微微一笑，声音不急不缓：“也不算常年，读书时在国外待过几年，毕业就回来了。”

顾临渊站在她身侧，主动开口替她介绍：“恩恩，这位是我舅妈，这位是二姨，这位是三婶……”

他一一把身边几位贵妇指给恩恩认识，态度坦荡自然，没有丝毫遮掩，像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就是我女朋友。

恩恩一一礼貌喊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被良好家教养出来的从容。旁边几位贵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姑娘，礼数周全，气度不凡。

段知芮和温予棠站在蓝黎身边，段知芮凑到温昱棠耳边低声说：“我怎么感觉今晚的宴会有种订婚的意思？你看方云那个见面礼给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温予棠抿嘴轻笑，目光落在顾临渊和恩恩并肩站着的背影上，低声回了一句：“那你红包可得提前准备好，我看这日子不远了。”

三楼的宴会厅比二楼安静许多。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围成一个半圆，坐在这里的，是今晚真正有分量的人物。

陆承枭坐在居中位置，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从容却自带威压。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量魁梧、穿军装常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缀着将星，正是北城军区的顾司令。旁边还有一位穿深灰色中山装的林福官，以及几位军政商界的老面孔。

“陆先生，”顾司令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扣着茶杯边缘，声音不高却透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今晚特意来参加这个宴会，一来是见你，二来是专程道谢。你提供的无人机，还有缅北那边的布防信息，让我们这次行动把他们一锅端了，五百三十二名被拐人员，全部安全解救回国。”

林福官接话道，语气恳切：“顾司令说得对。这次行动能成功，陆先生当居首功。上面让我带句话——特意谢谢您，记得你这份情。”

陆承枭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刻意谦卑，只是淡淡的：“顾司令、林副官，言重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有需要，陆家随时可以配合。”

顾司令笑了笑，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陆先生，还有一件事。这枚追踪芯片，是你女儿陆恩恩研发的。我们情报部门的技术人员在微缩定位这一块卡了将近一年，始终无法突破体积与信号强度的矛盾。陆小姐独自把难题解了，还无偿把技术贡献给了我们。这次行动中，这枚芯片起到了关键作用——我们用它定位了三个人口贩卖窝点。”

陆承枭微微怔了一瞬。这事，恩恩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他低头看着那枚芯片——那么小，薄薄的一片，像一片银色的鳞——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无奈，又像是骄傲：“这事我女儿还没跟我说过。不过……能帮到你们，是她的荣幸。”

顾司令摇头，语气认真：“陆先生谦逊了。该说感谢的是我们。陆小姐的技术，至少让我们的搜救效率提升了三倍。陆先生，您养了一个好女儿，不仅是您的骄傲，也是国家的骄傲。”

陆承枭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有光在浮动。他没有接话，但那种做父亲的、从骨子里溢出来的自豪感，在场的人都看得分明。

顾司令又道：“陆小姐今晚来了吗？我们想当面跟她道个谢。这姑娘，值得一枚勋章。”

陆承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却带着温度：“她来了，在楼下。我让她上来一趟。”

二楼宴会厅，恩恩轻轻从顾临渊身边走开，微微侧身，礼貌地对在场的几位公子哥欠了欠身：“失陪一下。”

她对顾临渊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在这里陪你的朋友。”

顾临渊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侧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恩恩笑了笑，“你陪他们聊吧。”

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在宴会厅东侧，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裙摆摩擦的细响。

恩恩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她走到盥洗台前，将香槟杯放在台面一角，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过指缝。

她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不止一双，细碎而急促。

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

四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冰蓝色鱼尾裙——正是裴清霓。

她身后的三个闺蜜妆容精致，表情各异，却都带着一种“来看好戏”的兴味。

恩恩的目光在镜子里与裴清霓的目光撞上，她没有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关了水龙头。

裴清霓的一个闺蜜——周家千金，穿着一身鹅黄色缎面裙，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故意贴着恩恩身侧经过，肩膀狠狠一撞。

“哎呀！”她尖叫一声，猛地退开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又猛地抬头瞪向恩恩，“你怎么搞的！水都溅到我裙子上了！你知不知道我这条裙子有多贵？缎面的，不能沾水！”

恩恩这才转过身来，她先扫了一眼周家千金那条鹅黄色裙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周家千金的脸——裙摆上干干净净，一丝水渍都没有。

恩恩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客气：“小姐，没有吧。您的裙子是干的。”

“什么没有！”周家千金抬高了声调，伸手指着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水渍”，“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弄脏我的裙子，得赔！要不然——”

她顿了顿，目光像蛇一样滑过恩恩身上的月光白缎面，“——你就把你身上这条裙子脱下来赔我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