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3章续局中之局(1 / 2)清风辰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虚空中的第一张赌桌,悬浮在距离判官和花痴开三尺之处。

那是一张紫檀木桌,桌面上刻着复杂的星宿图案,边角处有些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触摸。桌上没有牌,没有骰子,只有一面铜镜——镜面模糊,映出扭曲的人影,又像是什么都映不出来。

“此局名为‘照魂’。”判官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棱敲击,“镜中会显现你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你我各持一子,猜测片段中人物的下一个选择。猜对者,得一分;猜错者,失一分。先得三分者胜。”

花痴开凝视着那面铜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一枚旧骰子——那是花千手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六面分别刻着“生、死、离、合、痴、妄”六个字。

“记忆的走向……也能赌么?”他轻声问。

“世间一切,皆可赌。”判官的手指拂过镜面,镜中忽然泛起涟漪,“尤其是记忆——它看似属于过去,实则每时每刻都在被当下重塑。你以为你记得的,未必是真相;你以为遗忘的,未必已消失。”

镜面渐渐清晰。

那是一间简陋的土屋,屋外风雪呼啸。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只瘦弱的小狗。男孩的脸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但眼神亮得惊人——那眼神花痴开太熟悉了,是他自己。

“这是……八岁那年冬天。”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年夜郎七带他去北漠历练,遭遇暴风雪,与大队失散。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躲了三天,粮食耗尽,最后只剩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馕饼。

镜中的画面动了。

小痴开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狗,又看了看手中最后半块馕饼。馕饼已经冻得像石头,但掰开的话,还能吃。

“请下注。”判官的声音将花痴开从回忆中拉回,“他会把馕饼分给狗,还是自己吃掉?”

话音未落,镜面右侧浮现出两个光点——一红一蓝。

花痴开盯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八岁的孩子眼神挣扎,看了看馕饼,又看了看已经饿得连叫都叫不动的小狗。那狗是他进山前捡的流浪狗,跟了他一路,在雪地里还曾用体温帮他暖过脚。

“红子,分给狗。”花痴开将一枚红色玉石子推向镜面左侧。

判官未作犹豫,将蓝色石子推向右:“蓝子,自己吃。”

铜镜发出微光,镜中的画面继续流动。

小痴开低头看着馕饼,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他尝试掰开饼,但饼太硬,纹丝不动。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屋角,举起馕饼,用力砸向墙壁——

“砰!”

馕饼裂成几块。

小男孩蹲下身,捡起最大的一块,塞进嘴里,拼命咀嚼。然后他拿起第二块,走到小狗身边,蹲下来,将饼掰成更小的碎块,一点一点喂给狗。

镜面定格在这一刻。

左侧的红子亮起微光,右侧的蓝子暗了下去。

“第一分,归你。”判官的语气没有波澜,“看来你对自己的记忆很有信心。”

“不是信心。”花痴开摇头,“是八岁的我,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哪怕对方只是一条狗。”

判官的手指再次拂过镜面,镜中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十三岁的花痴开,站在夜郎府的训练场。他面前摆着三副骰盅,夜郎七站在他对面,脸色阴沉如铁。

“听声辨点,错一次,十鞭。”夜郎七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冰冷严厉。

花痴开记得这一天。那是他接触“千手观音”基本功的第三个月,夜郎七的要求严苛到变态——蒙着眼,听骰子落盅的声音,要准确报出每颗骰子的点数。错一次,真打十鞭,绝不留情。

镜中的少年双眼被黑布蒙住,耳朵微微颤动。三副骰盅被夜郎七依次摇动,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密集如雨。

第一盅停。

少年沉默三息:“四、五、六,十五点。”

夜郎七开盅——正是四、五、六。

第二盅停。

少年这次更快:“二、二、三,七点。”

再开,无误。

第三盅。这一盅夜郎七摇得格外久,骰子在盅内翻滚碰撞,声音混乱不堪。最后落定时,声音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滞涩——那是夜郎七用内劲控制的结果,非高手难以察觉。

少年额头渗出细汗,嘴唇紧抿。许久,他开口:“一、一、一,三点。”

“请下注。”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夜郎七开盅后,会是什么点数?”

花痴开盯着镜中的自己。十三岁的他,耳力已经初具火候,但那一声滞涩……当时的他听出来了吗?听出来了,又是否敢质疑夜郎七?

“红子,三点。”花痴开再次推红。

判官这次停顿了片刻,才推出蓝子:“蓝子,非三点。”

镜面微光闪烁。

夜郎七的手按在骰盅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蒙眼的少年,眼神复杂——镜外的花痴开现在才看懂,那眼神里有一丝期待,一丝犹豫,还有一丝……不忍。

“你确定?”夜郎七问。

“确定。”少年的声音发颤,但很坚定。

骰盅揭开。

三颗骰子静静躺在绒布上——两颗一点,一颗两点。

四点。

花痴开的瞳孔微缩。

镜中的少年扯下蒙眼布,看着骰子,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夜郎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转身,褪去上衣,露出尚未完全长开的脊背。

夜郎七拿起浸过盐水的皮鞭。

“等等。”判官忽然开口,镜面定格在鞭子落下的前一瞬,“此局有变。”

花痴开抬头看他。

判官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画面倒回骰盅揭开的那一刻。这一次,镜面映出的不是骰子的点数,而是骰盅内部的景象——在夜郎七开盅的瞬间,最上方那颗骰子忽然极其轻微地翻动了一下。

从“一”翻成了“二”。

“内劲控骰。”判官淡淡道,“夜郎七在开盅的刹那,用内劲改变了点数。所以,你猜对了,但他让你错了。”

花痴开怔怔地看着镜中。十三岁的自己背对着镜面,看不见表情,但那紧绷的脊背,微微颤抖的肩膀……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吗?

“这一局,算平。”判官收回蓝子,红子也暗了下去,“记忆并非绝对真实,它会被篡改,会被遮蔽,甚至会被植入。你刚才赌的,是你以为的记忆,而非真实的过去。”

花痴开沉默良久,才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惊门局’的规矩。”判官的声音依然冰冷,“我要赢的,是你的记忆。但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哪些记忆是真,哪些是假,这场赌局就失了意义。”

他再次拂过镜面,第三次画面浮现。

这一次,是十七岁的花痴开,第一次以伪装身份进入花夜国最大的地下赌场“金窟”。那一夜,他化名“呆面书生”,连挑三位坐镇高手,赢走黄金三千两。离场时,被赌场豢养的杀手尾随至暗巷。

镜中的少年背靠墙壁,面对七个持刀大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手里只有三枚铜钱,那是他今晚唯一的战利品——不是黄金,是他从赌桌上顺手拿的,因为那铜钱的年份,和花千手留下的一模一样。

“他会战,还是会逃?”判官问。

花痴开看着镜中十七岁的自己。那孩子的眼神已经初具锋芒,但深处依然有稚气未脱的迷茫。那一夜……他做了什么?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最后他走出了巷子,身上沾了血,但都不是自己的。三枚铜钱少了一枚,后来在某个杀手的喉咙里找到了。

“红子,战。”花痴开推子。

判官这次没有立刻下注。他盯着镜中的少年,又看了看花痴开,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

“蓝子,逃。”他终于推子。

镜面流动。

七个杀手围拢上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十七岁的花痴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傻气,像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

然后他抬手,弹出了第一枚铜钱。

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精准地嵌入冲在最前那人的眉心。那人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二枚铜钱,第三枚铜钱……

镜中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动作简洁得可怕。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三枚铜钱用完后,他夺过一人的刀,刀光在暗巷中绽开七次血花。

最后,他站在七具尸体中间,刀尖滴血,脸上依然挂着那抹呆气的笑。

镜面定格。

红子亮起,蓝子暗淡。

“第二分。”判官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一夜,你本可以逃。以你的轻功,他们追不上。”

“我知道。”花痴开说,“但我不想逃。”

“为什么?”

“因为那一夜,是我第一次真正明白,”花痴开看着镜中十七岁的自己,那个少年眼神里的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在这个世界,不杀人,就会被杀。不赌上一切,就什么都赢不到。”

虚空沉默。

铜镜的光渐渐暗去,最终恢复成模糊的模样。判官收回镜子,桌面上的星宿图案开始流转,像活过来一般。

“两局已过,你得一平一胜。”判官说,“再赢一局,你就能带走第一个秘密。”

花痴开点头:“第三局,赌什么?”

判官没有立刻回答。他肩上的乌鸦忽然振翅飞起,在虚空中盘旋一周,然后落在赌桌中央。乌鸦的喙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