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局中之局(1 / 2)清风辰辰
深夜,“天局”总部地下一百五十米的密室里,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
这里被称为“财神殿”——天局四巨头之一“财神”的私人领域。没有黄金珠宝,没有奢华陈设,只有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算盘。紫檀的、象牙的、玳瑁的……从最简单的十三档到最复杂的二十七档,每一把都打磨得油光水亮,在幽光下泛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财神就坐在这些算盘中央。
他是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面白无须,眉眼细长,手指修长干净得像从未沾过俗世尘埃。此刻他正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手中一把乌木算盘。算珠在他指尖滑过,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噼啪”声,像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密码。
“他们到第几层了?”
声音平缓,没有波澜,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密室阴影处,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躬身回答:“回财神大人,花痴开一行已突破‘醉生梦死’层,正在‘贪狼’层与魅影大人周旋。按计划,再有三层,他们就能抵达‘怒海’层。”
“三层。”财神的手指停在一颗算珠上,“也就是说,最晚明晚子时,他们就能站在我面前。”
“是。”
“很好。”财神终于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筹备了二十年的‘开天局’,终于等来了合适的对手。”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大人,恕属下直言……我们真的需要等他们来吗?以总部现有的防御力量,完全可以在他们抵达‘怒海’层之前……”
“围剿?”财神轻笑,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太小看夜郎七了。你以为他送那孩子进来,真的只是为了复仇?”
他将乌木算盘放回檀木架上,站起身。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在满墙算盘的映衬下,竟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二十年前,花千手输给我的,不是赌技,是格局。”财神缓缓踱步,鹿皮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以为赌坛只是赌坛,赌局只是赌局。但他错了。赌坛是这个世界的缩影,赌局是人心博弈的极致。谁掌握了赌坛,谁就掌握了控制人心的钥匙。”
他停在密室中央,那里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没有赌具,只有一副展开的卷轴——那是一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星图,每一颗星辰都标注着数字和符号。
“夜郎七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隐忍了二十年。”财神的手指划过星图上的某条轨迹,“他培养花痴开,不是为了给花千手报仇,而是要借那孩子的手,打开这盘困了我们所有人二十年的‘死局’。”
年轻人似懂非懂:“大人的意思是……夜郎七也想借机对付我们?”
“不,”财神摇头,眼神深邃,“他是想借我们的手,磨砺那把刀。然后用那把刀,斩开一条新路——一条他和我都想走,却都不敢先走的路。”
密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在墙壁算盘上流转,映出千万道细碎的光影。
“传令下去,”财神忽然开口,“‘贪狼’层之后,直接开启‘惊门’。告诉判官,不必留手,但也不必赶尽杀绝。我要看看,那孩子在绝境中,能开出怎样的‘花’。”
“是!”年轻人领命,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财神重新坐回原位,拿起另一把白玉算盘。这一次,他没有擦拭,而是快速拨动算珠。清脆的“噼啪”声在密室里连成一片,像暴雨敲打着青瓦,又像千军万马在无声地冲锋。
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仿佛眼前不是一把算盘,而是整个世界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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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贪狼”层。
这里不像赌场,更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四面墙壁都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映出无数个扭曲的人影。天花板上垂下千万条细如发丝的银线,每根线上都系着一枚铜钱,密密麻麻,遮蔽了视线。铜钱在不知何处吹来的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花痴开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着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走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里,他尝试了十七种破解方法——用铜钱投石问路,用银线感应气流,用脚步丈量方位,甚至用“千算”推演阵法变化。但每一次,他都会在某个转角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
这座迷宫,是会动的。
“开哥,这样下去不行。”阿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躁,“我的水囊只剩半袋了,小七的干粮也快吃完了。再找不到出路,我们不被困死,也得渴死饿死。”
小七靠在另一根柱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别急,开哥一定有办法。”
花痴开睁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千算”过度推演的痕迹。但瞳孔深处,那抹与生俱来的“痴意”依然清明如初。
“不是迷宫会动,”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们的感知被干扰了。”
他抬起手,指向天花板那些垂下的银线和铜钱:“你们听,这些铜钱碰撞的声音,是不是很有规律?”
阿蛮和小七凝神细听。起初只觉得杂乱无章,但听久了,确实能捕捉到某种隐晦的节奏——像心跳,又像呼吸。
“是‘摄魂音’。”花痴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撕成三份,递给两人,“堵住耳朵。这声音会干扰人的方向感和距离感,让我们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一直在绕圈。”
三人堵住耳朵,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那些细碎的铜钱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花痴开再次看向四周。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黑曜石墙壁上,有一些极淡的划痕,像是指甲无意中刮擦留下的。这些划痕很浅,但在夜明珠的幽光下,隐隐构成某种图案。
“是卦象。”他喃喃道。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基本卦象,以某种复杂的方式组合排列,遍布四面墙壁。而天花板上垂下的银线和铜钱,对应的正是卦象中的爻位。
“这不是迷宫,”花痴开眼中闪过明悟,“这是一局‘活棋’。我们不是被困住了,我们是成了棋局里的‘子’。”
他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触摸那些划痕。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光滑,但当他闭上眼睛,用“千算”去感知时,却能“看”到一道道细微的能量在这些划痕中流动——像经脉,像血管,像某种庞大生命体的神经网络。
“贪狼……贪狼……”花痴开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