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九变真龙承宿命,一炉天火炼新躯(1 / 2)月冷风凝
昆仑之巅,临时搭建的三界盟约坛场依旧残留着灵力激荡后的余韵,各族旗帜在裹挟着焦土与淡淡血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盟约已立,誓言犹在耳畔,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沉重如铅的决绝与悲壮。劫后余生的人们、妖灵、仙修们脸上刻满了疲惫与哀伤,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那座暂时安置盟军核心人物的云台。
云台之上,墨辰静立边缘,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魔军虽因黑龙王初脱封印、忙于整合力量而暂退,留下的却是撕裂的山川、焦黑的林木、以及无数来不及收敛的尸骸。悲风呜咽,如泣如诉。他身姿依旧挺拔,玄衣墨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比深渊更复杂的情绪。体内,仙帝血脉的清辉与太古蛇魔的凶戾仍在拉锯,每一次力量的涌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不仅仅是肉身,更源于灵魂深处。黑龙王脱困时那贯穿天地的魔啸,如同最炽烈的毒焰,灼烧着他血脉中那无法斩断的羁绊,诱惑与排斥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一袭素白衣裙的云芷悄然走近,手中捧着一盏氤氲着温和灵气的药盏。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先前为救治伤者几乎耗尽了灵力,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白灵珠在她眉心微微闪烁,与她自身的木灵本源交相辉映,散发着一股宁静治愈的力量。
“辰,先把药喝了。孤婆用最后一点麒麟草根须调配的,能暂时平复你血脉的躁动。”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墨辰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接过药盏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意暂时压下了体内的翻江倒海。他反手握住云芷微凉的手,握得很紧,仿佛她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我都记起来了,芷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穹桑…贞儿…昆仑仙境的云卷云舒,私放火麒麟时的不悔与恐惧,天条降下时的雷霆万钧…还有,轮回中的一次次错过与寻觅。”他顿了顿,更深的痛苦染上眉梢,“也包括…黑龙王,我那由无尽怨憎与野心孕育出的…‘父神’的一部分本质所化。”
云芷的心猛地一揪,回握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他话语中的寒意。前世的记忆对她而言同样震撼,但比起墨辰所承受的血脉诅咒与身份撕裂,她的痛苦似乎显得更为“单纯”——只是找到了爱的源头,并决心不再重复悲剧。
“那不是你的错,辰。前世种种,皆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黑龙王是黑龙王,你是你。”她依偎在他身侧,白灵珠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两人,稍稍驱散了周遭的肃杀之气。
“我知道。”墨辰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云芷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云芷心碎——有爱恋,有愧疚,有无法宣泄的愤怒,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责任感。“但我体内流着他的血,这份因果,这份力量,既是诅咒,也是唯一能对抗他的武器。盟约虽成,然仙界受损,人间孱弱,妖界心思各异。黑龙王下一次袭来,绝不会再是试探。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里魔气虽暂敛,却如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常规的修炼,哪怕吞噬再多的灵物,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超越积蓄了万载怨力的他。甚至…我越是动用力量,越是可能被他同化,最终成为他毁灭三界的帮凶。”这是他最深沉的恐惧,比死亡更甚。
云芷沉默了片刻,她深知墨辰所言非虚。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插入:
“所以,你必须跳出既定的路径,殿下。”
蛇族以大长老为首的几位核心长老,以及昆仑仙境的一位白发仙翁(玄武尊者的师叔,暂代其领导仙界援军)缓步走上云台。说话的是蛇族大长老,他手持一根虬龙木杖,神情肃穆。
“大长老有何指教?”墨辰收敛心神,面对族中长者,他保持着基本的礼数。
大长老与仙翁对视一眼,缓缓道:“殿下身负旷古绝今之血脉,仙魔一体,此乃劫数,亦是大机缘。寻常修仙之路,或我族蛟化之道,于殿下而言,要么进境缓慢,要么风险莫测。然天地之大,造化之奇,并非仅有已知之道。”
仙翁接口,声音缥缈如云外传来:“古老典籍中有秘闻记载,天地间至强生灵,若得机缘、具大毅力、承大气运者,可踏‘真龙九变’之途。此非简单由蛇化蛟、由蛟化龙,而是直指本源,九次蜕变,次次皆如涅槃重生,最终跃过龙门,成就无上真龙之位,乃至…混沌龙神之尊。一旦功成,其力足以撼动乾坤,重塑秩序。”
“真龙九变?”墨辰瞳孔微缩,这个词他似乎在太古蛇魔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惊鸿一瞥过,却从未深究。
“正是。”大长老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敬畏的光芒,“九变并非单纯力量的累积,而是生命本质的飞跃。每一变都需经历极致的痛苦与凶险,对应不同的劫难与领悟。蜕皮、生角、长爪、凝珠、炼魂、逆鳞、腾云、唤雨…直至最终的‘因果之变’。需以大决心、大智慧斩断宿命羁绊,明悟自身存在之真谛,方能圆满。”
仙翁补充道:“此路艰难万分,古往今来,尝试者如过江之鲫,成功者凤毛麟角,多是在某一变中形神俱灭。且因其逆天而行,每一变都会引来相应的天劫,威力递增。然…”他看向墨辰,目光锐利,“殿下身兼仙魔至强血脉,根基之厚亘古罕见,更有白灵珠之力从旁护持(他看向云芷),或许…是这万年来最有可能走通此路之人。”
墨辰沉默着,目光再次扫过破碎的山河,掠过云芷写满担忧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庞,掠过下方那些眼中带着微弱期盼的幸存者们。他能感受到体内两种血脉在听到“真龙九变”时同时产生的悸动——仙帝血脉的向往与蛇魔血脉的狂暴渴望。这条路,无疑是与虎谋皮,是在悬崖边缘舞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有选择吗?
苟延残喘,等待黑龙王恢复全力后碾压式的毁灭?或者在与魔王的对抗中逐渐被血脉吞噬,成为另一个灾难?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