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界释嫌缔盟誓,八方同力抗魔涛(1 / 2)月冷风凝
昆仑仙境,玉虚宫。
往昔祥云缭绕、仙鹤清唳的至高殿堂,此刻却被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所笼罩。琉璃瓦失却了温润光华,白玉高柱上的蟠龙雕刻也似在无声哀鸣。殿内,稀薄的灵气艰难地抵抗着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若有若无的污秽魔气,光线晦暗,仿佛永夜将至前的黄昏。
人影绰绰,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股势力。
东侧,以昆仑掌教玉衡子为首,一众仙风道骨的天界仙神肃然而立。他们或衣袂飘飘,或宝光隐隐,但此刻脸上再无平日的超然物外,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忧虑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凝重。玉衡子手持拂尘,眉宇紧锁,望着殿外偶尔掠过的一丝扭曲黑气,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阴霾。他身后几位脾气火爆的神将,如掌管雷部的九天应元府神将,虽甲胄鲜明,神威犹在,却难掩神力运转间的晦涩之感——天道失衡,魔涨道消,即便对他们这些正牌仙神,影响也已开始显现。
西侧,妖气弥漫,却不再是往日的混乱狂放,而是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悲壮与决绝。以蛇族大长老敖青为核心,各族妖王汇聚一堂。有雄踞一方的虎王,声如闷雷;有诡秘莫测的狐祖,眼波流转间尽是算计,但此刻这算计也变成了如何求生;有羽翼华美却沾染血污的禽族女王;甚至还有几位气息格外古老、常年蛰伏的洪荒大妖,也被这席卷三界的危机逼了出来。他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完全化形,有的保留着部分本体特征,眼神中交织着对天界长久以来的不信任、对魔劫的恐惧,以及为了族群存续不得不寻求合作的挣扎。敖青长老手持蛇头杖,蛇瞳扫视全场,沉声道:“魔气侵蚀,首当其冲便是山川河流、草木精怪,我妖界根基已被动摇。黑龙王欲炼化三界为重归混沌的魔域,彼时,再无仙、妖、人之分,唯有魔奴与枯骨!”
南侧,人数最少,气息也最是微弱,却承载着最沉重的苦难。人皇使者——一位身着破损官袍、面带倦容却目光坚毅的中年文臣,正竭力挺直腰板。他身旁跟着几位修为勉强达到金丹期的宗门领袖,以及一位身上愿力流转、却明显黯淡许多的城隍神。他们代表的是亿万在魔灾中哀嚎的凡人。没有仙神的神通,没有大妖的强悍,魔物过处,城池化为鬼蜮,田野尽成焦土,生灵涂炭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文臣双手微颤地捧着一卷血迹斑斑的万民书,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北境七十六城皆没,生民百不存一;南疆尸横遍野,怨气冲霄,竟催生出新的邪魔……陛下恳请、恳请上界仙真、妖族大圣,念在苍生无辜,垂怜救渡!”他身后一位断臂的剑修掌门,只是死死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绝望下的疯狂。
三股势力,代表着三界,过去无数元会里,征伐、猜忌、对峙、偶尔脆弱的和平,恩怨情仇纠缠难清。此刻,却被共同的灭顶之灾强行挤压在这方殿堂之内。低语声、争论声、偶尔压抑的咆哮声在殿中回荡,合作的必要性显而易见,但信任的壁垒却比昆仑山基更厚。谁为主导?利益如何划分?旧怨如何勾销?尤其是人妖之间、仙妖之间,那血海深仇岂是一句“大局为重”便能轻易抹平?
九天应元府神将猛地踏前一步,雷光在甲胄上跳跃,声如洪钟:“与妖魔合作?岂非与虎谋皮!谁知他们是否包藏祸心,假意同盟,实则与那魔头里应外合?”他的目光锐利如电,射向敖青长老身后的几位煞气腾腾的妖王。
一位牛头妖王顿时鼻孔喷出白气,巨斧顿地,发出沉闷巨响:“放屁!你们天界高高在上惯了,除了降妖除魔还会什么?如今魔头是那黑龙老怪!老子们是想活,不是想给你们天兵天将当炮灰!”
狐祖轻轻摇扇,声音柔媚却带着刺:“哟,神将好大的威风。却不知如今还能发挥出全盛时期几成神力?若无我妖族儿郎熟悉地脉、善于山林作战,只怕你们连魔军主力在哪儿都找不到吧?”
人皇使者面色惨白地看着双方争执,嘴唇哆嗦着,却插不进话。那微末的修为在这些大能面前,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玉衡子拂尘一摆,压下躁动:“肃静!大敌当前,内讧乃取死之道!”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敖青,“大长老,妖族之意如何?”
敖青蛇瞳幽深:“合作可以。但需约法三章。一,魔劫期间,天界不得以任何借口清剿我妖族各部。二,夺回失地,资源按战功分配,我妖族应有份额。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皇使者,“需立下天道誓言,魔劫之后,若三界犹存,人、妖两族需划界而治,人族不得无故进犯妖族栖息之地,我妖族亦不可肆意屠戮人族百姓。”
人皇使者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连连点头:“可!可!陛下临行前有旨,若能渡此浩劫,凡妖族有功者,当立碑颂德,划名山福地供妖族休养生息,永为盟好!”这是绝望下的承诺,更是唯一的生机。
“划界而治?说得轻巧!”又有仙神反驳,“妖性难驯,岂能……”
争论再起,陷入僵局。信任的裂痕,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弥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把守宫门的黄巾力士未能阻拦,或者说,未曾真正用力阻拦。
两道身影,相互扶持着,步履有些蹒跚地踏入殿中。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去,争论声戛然而止。
来者正是墨辰与云芷。
墨辰的脸色依旧苍白,先前强行融合仙魔之力、又险些被黑龙王血脉同化的后遗症远未消除。他的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如深渊般晦涩,带着令人心悸的魔性威压;时而又透出一丝纯净高远的仙道气韵,却微弱如风中残烛。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额角两侧,那微微凸起的、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硬物——龙角初生的征兆,与他半魔半仙的状态交织,显得格外诡异而不凡。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一种历经巨大痛苦后的沉淀与决断,扫视全场,竟让不少仙神妖王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云芷搀扶着他的一只手臂,她自己的脸色也谈不上好,消耗过度后的虚弱显而易见。但她周身流转着一层温润纯净的白光,如月华般柔和却坚定地驱散着靠近的魔气,正是白灵珠的力量与她自身的木灵本源相结合。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蕴含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以及不容置疑的守护决心。她的存在,仿佛本身就是对墨辰那不稳定状态的一种平衡与净化。
“墨辰道友,云芷仙子。”玉衡子率先开口,语气复杂。他认得墨辰身上的仙帝血脉碎片气息,也深知其体内那可怕的太古蛇魔之力,更知晓他与黑龙王那斩不断的血脉联系。这样一个存在,是敌是友,是希望亦是最大的变数。
敖青长老则是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蛇瞳中流露出关切与询问:“陛下,您的身体……”他仍尊墨辰为蛇族之王。
墨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生灵的耳中:“诸位还在争论由谁主导,利益如何?”
他一句话便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让场中气氛更加微妙。
墨辰的目光缓缓掠过仙神、妖族、人族代表,继续道:“黑龙王已集齐五色神器,打破封印,魔临天下。他所求,非是一界一域之霸权,而是重炼地水火风,将三界重归混沌,万物皆为他的资粮与奴仆。在他眼中,在座诸位,无论是仙、是妖、是人,皆是亟待清除的‘杂质’,并无区别。”
他顿了顿,让这残酷的真相深入众心:“此刻,若仍执着于仙妖之别,人妖之仇,斤斤计较于战后的地盘划分,与坐以待毙何异?魔军所过之处,可会因你是天仙便少咬一口?可会因你是大妖便网开一面?可会因你是凡人便心生怜悯?”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位与会者心头。那几位原本激愤的神将,脸色难看地沉默下去。叫嚣的妖王也喘着粗气,不再言语。人皇使者更是红了眼眶,死死攥着拳头。
云芷轻柔却坚定地接口,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抚平着焦躁与恐惧:“黑龙王的力量源于怨恨、贪婪与毁灭。而我们,唯有团结、信任与守护,方能有一线生机。过去的恩怨,并非要立刻忘却,但请暂且放下。唯有活下去,才有未来可言,才有资格去谈论如何化解宿怨。”
她抬起手,掌心白灵珠的光辉微微绽放,一股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的力量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殿内阴冷的魔气,让众人都感到精神一振,连神力妖元的运转都顺畅了少许。这是最直观的证明——她的力量,于众生有益,与魔气截然相反。
墨辰看向玉衡子,看向敖青,看向人皇使者:“联盟,并非谁依附谁,谁领导谁。而是各展所长,互为补充。天界仙神,擅长阵法、炼器、法则运用,可统筹全局,构建防线,压制魔气环境。妖族众生,肉身强横,天赋神通各异,熟悉山川地理,可为先锋,亦可游击袭扰。人族……”他目光落在那些修为低微却数量庞大的代表身上,“人族虽个体弱小,但繁衍力强,智慧无穷,更蕴含难以想象的愿力与创造力。可负责后勤丹藥、法器修复、情报传递,乃至以万众一心之念,加持战阵。”
他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构想,将三界众生都视为整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非简单的谁主导谁。
“至于我,”墨辰深吸一口气,额角龙鳞微光闪烁,“我身负仙魔血脉,更与黑龙王同源而出。他的力量对我既是诱惑,亦是破绽。但我亦能感知他的弱点,我的进化之路,或许是克制他的关键。我将踏上‘真龙九变’之途,寻求终极的蜕变。在此期间,我需要诸位的护持,更需要云芷以白灵珠之力助我保持灵台清明,对抗吞噬本性。待我功成,我将直面黑龙王,了结这一切。”
这是承诺,也是坦诚。他将自己的状态和计划公之于众,将最大的弱点也暴露出来,以示合作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