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8章 北风起,赤日倾(1 / 2)庆历泗年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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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三响半身鲜血,一边试著刃口,一边走回来,嘴里喃喃道:“直娘贼,真不好用这大刀,早知该用大斧的。”

郑芝龙道:“脖子看著细,其实里面有筋肉骨头,想一刀砍断可不容易,不然砍头也不会是门手艺。”雷三响看向白浪仔道:“对了,七弟当年在碸洲岛,不是一刀砍断了那阉狗的狗头吗?正好晚上向你请教,以后还用得著。”

白浪仔道:“这简单,重要的是刀筋要对上路子,腰胯拧身,整身贯劲,不靠胳膊使劲。”眼看两人恨不得再挑几个死囚来实操,林浅打断道:“停,咱们先去营里看看。”

“好,跟俺走。”亲手砍完人,雷三响心情大好,步伐都轻快许多。

林浅知道,这都是战爭逼的,连续面对高压的战事,情绪高度紧绷,对失控的畏惧越强,就得找些绝对可控的小事缓解。

而且压力越大,对可控感的需求就越强,爱好就会变得越极端、越刻板、越怪异。

近代的將领有一个算一个,全有自己的怪癖。

比如隆美尔喜欢给妻子写情书,拆发动机;朱可夫喜欢打猎;巴顿喜欢飆车,抽菸;山本五十六嗜赌如命;曼施坦因酷爱打扑克等。

战爭中,士兵的攻击性还能对敌人释放,將领们却只能待在后方,靠飆车、打猎来消遣。

林浅猜测雷三响喜欢身先士卒,砍人脑袋,想必也是排解压力的怪癖。

相比飆车、打猎,雷三响这爱好可就太危险了。

正在营间视察时,林浅冷不丁问道:“听闻现在军队攻陷城池后,都会去城中消遣?”

雷三响身子一僵,訕笑道:“只是轮流去城中驻防,王上放心,有宪兵旗队在城里看著,出不了乱子。”

林浅对耿武吩咐道:“把家书给將士发下去。”

接著又对雷三响道:“今天晚饭后,挑两个表现突出的旗队,在中军集合。”

“是!”两人应道。

现在刚攻陷南昌,善后工作需要时间,是以军队暂时在城下驻扎。

林浅让雷三响把全军將领叫到中军,討论军队编制改革的问题,这些人都是一线將领,他们的建议可比后方拍脑袋想出来的靠谱多了。

眾人先是总结黄田墩一战的得失,也都觉得五千人一营,编制太大,游击將军哪怕骑在马上,都看不清左右两翼,难以妥善指挥,不如把战术指挥权下放到千把总一级为好。

討论许久,耿武来报导:“王上,除一营二营外,其余四个营的家书都已发下去了。”

林浅问道:“一营二营呢?”

雷三响道:“这两个营由张墨野带队,攻饶州去了,算算时间,应当快到城下了。”

接著雷三响又称讚了两句张墨野的表现,黄土岗之战,他的任务明明是迟滯敌军,却硬生生把敌军五千多人打的几乎全军覆没。

面对明军的肉盾战术,表现也可圈可点,没让部队吃亏,也没枉杀百姓。

雷三响顺势介绍饶州、建昌两地的军情。

林浅离席,走到帐门口,此时已到下午,天气不算闷热,一阵暖风吹来,让人通体舒泰。

林浅提议道:“咱们踢球去吧。”

雷三响:“……总之,饶州的淮王,建昌的益王,这俩都挺棘手,和靖江王那猪……啥?舵公你刚刚说啥?”

林浅转身笑道:“不早了,趁著天光尚在,我们踢球去!”

话音一落,耿武已从亲兵手上接过足球,林浅一拍手,耿武会意,把球丟给他。

林浅夹著球走出帐外,对身后目瞪口呆的眾將一挥手道:“等什么呢?都出来!”

“是!”眾將一齐应是。

林浅带著眾將在军营中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场地,把球往草地上一放,吩咐道:“耿武,把球门支好,把场地画出来,其余人捡捡场地里的碎石。”

“王上,场地多大?”耿武挠头道。

林浅瀟洒说道:“隨便!”

不多时,眾人便一脸茫然地做完林浅的吩咐,林浅让眾將聚过来,讲解足球的规则:“场上分成两队爭球,不许打人。守门员可以手脚並用,其余人不能用手,踢出边就出界,出界交换球权,踢进门就得分,哪一队得分多,哪队就贏了,明白了吗?”

林浅发明的足球,是军营里踢著玩的游戏,不是要搞世界盃,什么点球、越位、角球、换人次数、伤停补时、红黄牌制度通通没有,也压根用不著裁判。

不过这么说下来,眾將还是不太明白。

明初时,朱元璋曾命令禁止军队蹴鞠,至明末,蹴鞠已退化成踢毽子一样的游戏,甚至沦落为妓女娱客的手段,和林浅发明的这种足球游戏,除了都用脚踢以外,几乎没任何相同点了。

林浅笑道:“无妨,踢两下就明白了。”

接著他给眾將分队,场上一边分了九个人,另一边分了八个,人数不一致,林浅便让耿武加入人少的一边。

接著林浅在中场开球,在眾將满脸懵逼中,笨拙的带球突破,一脚踢进,然后挥拳庆祝。

下一轮,林浅依旧带球,眾將没人敢上来阻挡,他势如破竹的突破,把球传给山司千总唐青。“自己打!”林浅喊道。

唐青飞起一脚,足球又被打进。

林浅对雷三响嘲笑道:“二比零了,三哥你们行不行啊?”

雷三响被一句嘲讽激起斗志,对同队的將领大吼道:“直娘贼!弟兄们都给老子动起来!”下一轮,场上果然开始拚抢,眾人的脚法都很笨拙,常有人自己带球没人干扰也能带丟,但大家玩的就是这个菜鸡互啄的乐趣。

不多时比分就成了5:6。

眾人累得气喘吁吁,满身臭汗,可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进球之后哈哈哈个不停。

这动静很快便吸引了不少士兵来围观。

南昌城攻陷后,鄱阳湖以西几乎就没有明军势力了,而现在又不行军,士兵们閒暇时间稍多,听到动静,都出门来看,很快就把足球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林浅一边擦汗,一边道:“耿武,你累了吧,去找个士兵来替你。”

耿武豪气冲天地说道:“王上放心,我不累,再踢两个时辰都行!”

林浅闻言一阵无语,便让宋澹初、徐奉节下去休息,换两个士兵上来踢。

被选中的士兵见场上全是將帅,起初不敢动作,林浅也不强逼,便有意无意地给两人传球,两人这才渐渐融入。

隨后林浅又挑了不少士兵上场,至黄昏前,他自己也下场,场上便全是士兵了。

没有將帅在场,士兵们便踢得毫无顾忌,甚至有些精彩进球,引得围观士兵欢声雷动,几百人扯著嗓子喊好,声势惊人。

周围围观的士兵也越来越多,后排的甚至要搭人墙轮流看。

新军承袭自明军,营中也有娱乐项目,比如投石、角牴、夺旗、牵鉤等,这些项目都是朱元璋亲自定的,目的也不是单纯娱乐,主要是为训练。

两百多年下来,这些小游戏,士兵们早玩腻了,每日都百无聊赖,戾气和精力无处释放,而足球这种强对抗的游戏,又能发泄体力,又能发泄火气,还能凝聚团队,自然极受士兵欢迎。

如果足球能在军中推行下去,想来士兵百无聊赖想女人的情况,就会大大减轻了。

转眼已到黄昏,军中的晚饭时间,將士们虽意犹未尽,可军令如山,不能为足球耽误吃饭,都去排队打饭。

夏军推行官兵分食不分灶,官兵伙食都是一致的,耿武把打好的饭递给林浅。

林浅见今天的晚饭是大米配白菜燉豆腐,还有少量的五花肉。

隨著军队规模扩大,补给线拉长,前线的伙食待遇也在下降,肉少得可怜,这待遇比明军家丁精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相较普通明军,这饭已是人间珍饈,关键只要不浪费,就能无限续。

林浅吃完饭后,命人在下午的足球场上摆了桌椅,找了两个旗队桌前就坐,请柳敬亭去说书。柳敬亭当仁不让,缓步坐在桌前,张口就是一首定场诗。

“乱世狼烟起塞疆,江湖风雨暗瀟湘。

华山五绝分高下,青锋三尺诉衷肠。

黎庶亦有安国志,布衣能担定邦纲。

挽弓射鵰英雄事,侠骨柔情万古扬!”

柳敬亭看了看没有惊堂木,便用扇柄一拍,啪的一声,倒也惟妙惟肖。

他声音极为洪亮,传得又远又透,就像放了扩音器在嘴边一般。

林浅原本在和雷三响低声討论饶州用兵的问题,听了这定场诗,也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而下方两个旗队的士兵听了这盪气迴肠的定场诗,无不寒毛卓竖,军营中一时鸦雀无声!

明代听书规矩很多,好不能瞎叫,手更不能瞎拍,定场诗念完,看客全都敛气凝神,水都不喝,瓜子也不嗑,就是最大的叫好。

柳敬亭环视看客,接著沉声道:“诸位看官,稳坐听言!

沧海桑田几度秋,是非成败付东流。

红尘多少豪杰梦,不胜人间一醉休。

昔年大宋南渡,偏安临安,中原沦陷,金人虎踞江北,时时南下窥伺。

漠北草原之上,蒙古部落日渐强盛,铁骑崢嶸,隱有併吞八荒之势。

朝堂文恬武嬉,边疆烽火不熄,乱世光景,最是催生英雄豪杰,也最是看惯儿女情长。

话说,江南临安府不远,有一处牛家村……”

林浅越听心下越是震惊,前面这一大串,包含定场诗在內,可没有一句是他的原话。

好傢伙,柳敬亭这哪是润色,分明是用射鵰的故事为骨架,自己写了个新话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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