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旧照片(2 / 2)佚名
女孩头髮很长,扎了两个辫子,眼睛很大,长得很清秀。
秋丰记忆里那个在厨房做事,喜欢顺手把垂落到脸颊的髮丝夹在耳后,喜欢看著他微笑的年轻的母亲,跟面前的照片逐渐重合了。
谈婶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仔细想过,娃儿,你跟家秀的眼睛长得真像,真像啊,家里就数她长得最好看,那时侯村子里放电影,她还说,她以后要当个电影明星————”
秋丰像是在经歷一场梦境,一切都透著几分不真实,“谈婶子,她————是怎么弄丟的,家里还有谁?”
谈婶子欲言又止,“哎,那话就长了。”
她红著眼,伸手拉住了秋丰的手,“娃儿啊,等吃好饭,我跟你说,我那妹子咋就走了咧,她比我要小足足6岁啊!”
说著说著,眼圈又红了,氤氳著雾气,几乎是瞬间,眼泪滚落了下来。
小宝呆呆地看著她,又看看秋丰,也不出声了,缩在陈叔的怀里。
眾人都无心喝酒了,一餐饭草草了结。
谈婶子哭了一场后,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拉著秋丰进了里屋。
“伢子,你要叫我大姨,你还有个舅舅,舅舅还在老家————”
秋丰点头,“大姨,你跟我说说我妈————”
“咱兄弟姐妹三个人,你舅舅跟你妈都念过书,不过,你妈念到了三年级就没念了,你先別怪你舅舅,他念完小学,也就不念了。”
谈婶子很感慨,“我是一天书都没碰过啊,不知道念书是个啥滋味,你妈不一样,她不念书了,回来帮家里做事情,当初咱做饼,用的都是外面回收的旧书。”
谈婶子陷在回忆里,又哭又笑,“她非要熬夜点油灯,把旧书看完了,才捨得拿它做炮竹,滚好的炮竹,扎成饼子,糊上黄泥,最后再上硝————”
“每天忙的头都不能抬,可家里还是穷。”
她嘆了口气,“你舅舅小我一岁,前几年我讲了婆家,没过多久,他就要娶媳妇了,运气不好,谈了几次都没成,年纪也上去了,没办法,咱爹就动了其它心思。”
“咱爹把你妈许配给了一个镇上粮站的人,打听过了,他家境好,父母也体面,给他家当媳妇,算高攀了,家秀样子生的好,本来对方还不同意,见了一面立即就改主意了。”
秋丰颤抖著声音问道:“我妈,那时侯多大?”
谈婶子的眼睛又红了,“过了年16。”
“对方多大?”
谈婶子吸了吸鼻子,“咱农村人,哪有的挑,嫁给他就能吃商品粮了。”
“那边刚下聘礼,你妈就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那时侯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热闹的很,镇子上放的炮竹还是咱村做的,只有咱家————”
“穷的揭不开锅,都不知道是啥原因,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连个人也护不住。”
谈婶子呼了口气,“到了芜城我才知道。”
“不能待在老山里啊!”
“以前我搞不懂家秀,这些年我真的明白了。”
谈婶子牢牢抓住了秋丰的手,“你跟我说说,家秀————你妈她过得好吗?她是怎么走的?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
秋丰醒了醒鼻子,“我不知道我妈是咋来金县的,回头我去问问我长辈,我妈喜欢笑,在咱家她过得很好,跟我爸盖了小楼————也吃上了商品粮。”
“那就好,那就好。”谈婶子鬆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睛。
“那她————是生病走的吗?”谈婶子接著问道。
“不知道,她跟我爸一起到南面做生意,半路就失踪了,后来大队来人说他们死了————”
秋丰抽出手,揉了揉脸颊。
“没找到人?你说!家秀会不会还在?”谈婶子突然精神一振,“咱村那时侯有个瞎子,给家秀摸过手,说她命好。”
秋丰苦笑,“命好就不会音信全无了。”
这种妄想他小时候也有想过,日復一日长大后,他已经確信父母是不在了。
两人对看了一眼。
谈婶子心里酸楚,伸手摸了摸秋丰的头髮,“你跟家秀长得真像,父母都不在了,伢子日子不好过吧。”
“以后常来姨家里,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到你,別走了,在家里住,你大表哥的房间给你,房间乾乾净净的,被子我给你拿出来晒一晒————”
说著说著,她站了起来,“我得跟你舅舅说一下,家秀当初不见了,你舅舅自责得不行,跟咱爹都闹翻了。”
秋丰摇头,“不用了,反正这些日子我都在芜城,回头你跟我说说看,当初在村里,我妈有没有得罪过谁?”
“你妈才十几岁,能得罪谁?”谈婶子摇头,“你妈性子好,谁都喜欢她。”
“谁都喜欢她。”秋丰重复了一句话。
“要是想到了啥,给我打电话。”秋丰乾脆给谈婶子留了自己公司的电话號码,“我得走了,今天不是我一个人来的,还要忙公事。”
拉扯了几下,谈婶子无奈,终於鬆手。
委派小二子把秋丰一行人送到城里。
汪晓璐给秋丰跟老宋安排入住在新造的芜城宾馆,这里的环境要比金县的招待所好很多。
两人住的是二人间,四楼,环境不错,还有独立的洗手间。
汪晓璐今天的心情跌宕起伏,见老同学一面,还能遇到这么凑巧的事情,简直可以写话本了。
“老同学,你们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来电信局找我,我带你们去见我领导。”汪晓璐见他们都整顿好了,这才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今天受累了。”秋丰有些抱歉道。
房间里,老宋把隨身带的包打开,嚷嚷道:“秋哥,你让我带的东西我拿给你。”
老宋拿出两袋大白兔奶糖,递给秋丰,“给。”
秋丰一愣,立即明白了过来,老宋果然是个人精,自己还真没想到这一出。
他把奶糖放进塑胶袋里,递给汪晓璐,“也不知道该带啥礼物,江城出產这个,味道还可以,给。”
汪晓璐嘴角上扬,“你还记得我爱吃奶糖啊,算你有良心。
“
她收好奶糖,兴致勃勃地走了。
秋丰反手把门合上,老宋正在整理行李,不一会几,他的床上就摆满了。
“这个是丝巾,上到60岁,下到3岁的小姑娘都会喜欢。”
“这个是奶糖,给你两袋,还剩下两袋,专攻家有小孩的领导。”
“这个是雪花膏,你別看不起眼,在外地畅销的很。”
老宋一脸的得意,“出门在外,礼节可不能少。”
秋丰举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你。”
“金牌销售。”老宋指了指自己。
此刻才下午3点多,他看著秋丰有些精神萎靡,“你不如休息一下,我出去转转,给你买点晚饭回来。”
秋丰应了一声,“行,注意安全。”
老宋穿著那件军大衣,隨手揣著一包烟,“一个大老爷们,能有啥危险。”
他关上门,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