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4章 船坞角(2 / 2)冒奶的小键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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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墙,这顶。”他的指尖划过锈蚀的钢梁和斑驳的墙皮,仿佛在丈量着某种疆域,“都是别人的骨头架子,我们挤在里面,再热闹,也是寄人篱下,今天塞满了,明天呢?后天呢?我们的路,不能卡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菜头哥说得对,生意起来了,鸭子是飞来了,可我们要是连个像样的窝棚都没有,拿什么接?拿什么养?靠租?靠挪?那是小打小闹的货郎把式,我们要做的,是扎下自己的根,立起自己的招牌,台州湾这片地。”他猛地抬手,手臂划过一个有力的弧线,指向仓库铁门外那片荒芜的滩涂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陆岸,“有的是没开垦的荒地,大桥通了,这地方就是宝,供销总站的根,要扎在这里,扎得深,扎得稳,不是租,是买!”

“又要买地啊?”余平惊讶了一下。

之前林雨溪就说账目上钱不多,最近也着实买了不少地方,他还以为这次这里中转就只能靠租了。

而且现在买地可比之前麻烦不少。

菜头哥也愣住了,脸上的焦虑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又涌上一股被点着了似的、混杂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血气。

他混迹江湖多年,胆气是足的,可买地这种事,在他脑子里,那都是城里公家单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夹克内袋里那厚厚一沓油腻腻的钞票,那是他刚收上来的几笔货款,此刻却显得如此轻飘。

“光明……这……这步子,是不是忒大了点?买地……那得多少钱?批文呢?台州这地面,地是不少,可……可那都是国家的啊,能卖给咱私人?”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陈光明看着两人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的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钱可以选择贷款,关键是有没有这个胆气,敢不敢去想这块饼!”

他走到平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冷的铁栏杆上,俯瞰着脚下这片被货物填满、却终究不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你们看那边,”他指着那片方向,“滨江路往东,过了老码头那片烂泥滩,地势就高了,背风,开阔,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老台州人都叫它船坞角。”

“船坞角?”菜头哥眯起眼努力辨认,“哦!想起来了,早些年是个国营小破船厂,后来黄了,荒了得有小十年了吧?烂摊子一个,就剩下些破船架子烂水泥墩子,鸟都不拉屎。”

“对,就是那儿。”陈光明点点头,“位置绝佳,你们想想,老码头虽然旧,可水深足够,小船进出方便,后面就是滨江路,虽然现在是烂泥路,但紧挨着主干道,三门口大桥通了,这条路就是咽喉,往北接宁波上海,往南通温州福建,货流必经之地,靠海,有码头,靠路,通四方。”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余平和菜头哥,“把那里拿下来,平整出来,我们要建自己的大仓库,能堆下十座现在这样的山,要盖敞亮的维修中心、装配车间,让老周他们能直起腰杆子干活,要修属于我们自己、能停大解放的硬化货场,还要有办公室、宿舍、食堂……让供销总站的所有人,都能挺直了腰板,在自己的地盘上,把根扎下去,把事做起来。”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余平看着陈光明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看着他那指向荒芜却仿佛已勾勒出宏伟蓝图的手势,心中的震撼慢慢沉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挑战感开始升腾。

是啊。

不管是温市、隔壁霞浦还是省城,都是这样一步步来的,没理由到了这里就胆怯了,哪怕现在政策变了。

菜头哥更是被这宏大的构想刺激得热血上涌,他一拍大腿,眼里放出光来:“干了,光明,听你的,这地方天生就该是咱的,烂船坞怕啥?咱们兄弟在乐清,啥烂摊子没收拾过?只要地能到手,推平它,建新的,这桥头堡,就得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这儿。”

他那点对买地规则的敬畏,瞬间被江湖豪气和追随陈光明开疆拓土的兴奋冲得烟消云散。

“批文的事,我来想办法。”陈光明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菜头哥,码头上的船老大,还有路桥地面上那些消息灵通的土地公,你熟,放出风去,就说我们供销总站,想找个靠海、靠路、够大的地方,长远落脚,特别是那个老船坞角,摸摸底细,主家是谁,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有没有人盯着,要快,要悄没声儿。”

“明白!”菜头哥精神抖擞,“这事包在我身上,那些船老大,三教九流认识的人海了去了,打听个破船厂,小菜一碟,保证把底裤都给扒拉清楚!”

他眼中闪烁着那种处理灰色事务时特有的精明和狠劲儿。

“余平。”陈光明转向他,“仓库和账上的钱,心里有数吧?”

余平立刻挺直腰板,大脑飞速运转,那些烂熟于心的数字瞬间浮现:“陈哥,账上能动用的现金,算上刚收拢的几笔大货款,刨去这个月必须支付的进货款、工钱和预留的周转金,大概……能挤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陈光明点点头,对这个数字似乎并不意外。

“不够,远远不够,买地只是第一步,后续平整、基建,更是吞金兽,信用社那边,你亲自跑一趟,跟老厂长把底交透,就说台州这边局面打开了。”

“还有乐清那边的电器厂里,供销总站要建自己的大本营,需要厂里全力输血,货款结算周期,可以再压一压,但厂里给我们发货的账期,必须再放宽,供销总站的地基打稳了,他们的货,才能铺遍浙东南!”

“是,陈哥,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回乐清!”余平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压上肩头,脸色都凝重了很多。

等到大家都行动起来,陈光明打了个电话回三家村,跟媳妇把这边的情况讲了一遍,也说说话。

现在事业是越做越大了,但两夫妻也聚少离多,家里孩子和媳妇,他也是想念的紧,恨不得马上把这边的事情安定下来,好回去看看。

三天后,傍晚。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气,灌进滨江路仓库二楼那间同样简陋的办公室。

窗没关严,旧报纸糊住的缝隙被吹得哗啦作响。

菜头哥风风火火地撞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隔绝了楼下叉车的轰鸣。

“光明,有眉目了!”他压着嗓子,眼里闪着光,几步蹿到陈光明那张堆满了文件和地图的旧木桌前,“那破船坞角,门道还真他娘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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