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句句落进耳中，听得楚恪鼻子发酸。

他以前最烦別人哭哭啼啼，总觉得矫情。

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有些眼泪，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到了城门口，更多百姓早已等在那里。

有人手里提著花篮，篮子里不是名贵花卉，不过是野地里摘来的小花小草，顏色却鲜鲜亮亮，看著分外有生气。

几个小孩子挤成一团，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总算鼓起勇气，把花篮塞到楚恪怀里。

“大人，这个送你，这都是我们一大早上山摘的，我们把最好看的都挑出来啦。”

楚恪低头看著那篮子花，喉头微微滚了一下。

“谢谢。”

几个孩子一听，顿时笑了。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忽然哇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问：“大人，您回京以后，还会记得我们吗？”

楚恪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会，当然会。”

“平原县的一人一物，我都不会忘记。”

说完，楚恪就准备抬腿走上马车。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妇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紧接著，不管男女老少一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

“大人慢走”

“楚大人你一定要保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直直撞进楚恪心里。

他赶紧別开脸，想把那股直往上冲的酸意压下去，可眼眶还是红得发烫。

过了片刻，楚恪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来，对著跪了一地的百姓，郑重其事地深深一礼。

“诸位，本官去也。”

话音落下，他再不敢多停半分，生怕自己一停，就真不捨得走了。

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马车缓缓启动。

楚恪坐在车內，外头百姓送行的声音还在传来。

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抬手狠狠按了按眼角，不让那点湿意掉下来。

车队离开平原县很远之后，楚恪才掀起一点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已经缩得很小，像画里的一点墨影。

可他仿佛还能看见，那群人依旧站在那里，久久不肯散去。

只这一眼，便看得他心头狠狠一颤。

他放下帘子，低低吐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真没白熬。

这一趟回京，速度並不慢。

沿途驛站早已得了消息，处处都备好了车马饮食。

可楚恪心里，却再没有从前那种被人前呼后拥的得意。

他坐在车里，时不时便会想起平原县的种种。

想起自己刚到任时，那间破得漏风的书房。

想起第一次下乡，裤腿整个陷进泥里，鞋都差点拔不出来。

想起打压豪强时，对方仗著自己背后有人，竟还敢冲他拍桌子，最后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想著想著，嘴角便会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可笑过之后，心里又会空出一块。

马车缓缓行驶了差不多半个月，楚恪总算是可以看到京城的影子了。

楚恪透过帘缝看著外头，只觉恍如隔世。

他离京时，心里装著的是不甘，是赌气，是想证明自己。

如今再回来，心里反倒平静许多，也沉了许多。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