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找我？”

太乙山后山，晓梦收到了北冥子的天籁传音，略微迟疑便动身赶了过来。

“修道讲究心平气和，这几日我感受到你心绪起伏不定，可是有其他的事情。”

北冥子气息如同深渊，此时他正在闭目养神，就算是跟晓梦交流，他也没有睁开眼睛，对于这位道家的大宗师来说，似乎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搅动他的心神了。

晓梦跪坐在北冥子身前的一个蒲团上，听到对方的话，这个姑娘并没有立即作答。

看着两人身前的矮桌，她平静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自从她成为天宗的掌门之后，北冥子便很少管教她了，当然，在之前，北冥子也很少对她修行的事情指手画脚。

而这一次，北冥子特意叫她过来，说起她修行的事情，显然不只是关心她的修行。

沉默了一会儿，晓梦轻声开口说道：“是师兄的事情。”

闻言，北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略显沧桑的眸子深处忽然划过一丝精光，这几年清虚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中，道家能够发展到今天的局面，他这位弟子功不可没。

无论是白纸还是盐，都给道家带来了极大的财富，换句话来说，太乙山成为世间大多数人向往的圣地，这两种东西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是清虚？”

晓梦眼帘低垂，她口中的师兄，除了清虚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人了。

“嗯~”

过了一会儿，晓梦点了点头。

北冥子端坐在一旁，没再出声，他在等晓梦的解释，又过了一会儿，他便听晓梦的话传了过来。

“流沙与阴阳家以及帝国黑甲军捣毁了墨家的机关城，墨家钜子在最后启动了青龙，将上千帝国甲士一起沉入地底。”

说到此处，晓梦语气一顿。

墨家机关城的结局并不怎么美好，或者说它的结局在一开始就注定了，机关城被江湖中人称之为世间最后一块乐土，靠的是机关和墙壁铁壁一般的防御。

一个靠机关和防御成就的乐土，是经不起考验的。

而真正的乐土，也不需要这些东西，就如同太乙山，如同阴阳家总部所在的骊山，这些有大宗师坐镇的地方，甚至还有那个镜湖医庄，没有太多的机关，也没有太高的城墙，但却依旧没有多少人在这里闹事。

自身强大才是关键，若是墨家有一位大宗师坐镇机关城，就算那里大门四敞大开，又有多少人敢去那里惹是生非？

北冥子听到这个情况，伸手抚须。

不过对于此事他却没有太多的反应，墨家如今的缺少大宗师战力，面对几大势力的围攻，双拳难敌四手，这是正常的现象。

不过，墨家有此窘境，晓梦不应该会有此等反应，况且此事涉及到的核心人物，她也始终没有提及。

于是北冥子便继续等待那个答案。

“此次行动的过程中，焰灵姬出现在机关城，还有那个镜湖医仙，甚至山下三合铺的掌柜与伙计也与阴阳家的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嬴政和他的帝国野心勃勃，道家卷入此事，不知是福还是祸？”

北冥子看了自己这个弟子一眼，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对方担心的是什么。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道家的势力的确得到了迅猛的增长，但与一个国家相比，还是颇为不如，与帝国发生冲突，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个极为不明智的选择。

“你在担心帝国会针对道家？”

北冥子眸光轻闪，随后开口说道。

晓梦点了点头。

尽管这个可能在她看来是很低的，但却并不代表不存在，以嬴政的野心，诸子百家恐怕早就在他的征讨名单之中了，只是这个顺序可能有先有后。

“凡人寿数天定，秦结束乱世是天命所归，但亦是混乱的开始，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北冥子声音忽然多了几分唏嘘。

嬴政，如今秦国的王，说起来，此人堪称是应运而生的王者，但有些事情早已注定，也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天宗讲究顺其自然，也讲究尽人事，听天命，这其中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知天命。

阴阳家可以通过占星律预言未来之事，嬴政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邀请了阴阳家的月神担任护国法师一职，而作为阴阳家源头的道家，对于推演一事也有自己的手段。

在秦朝完成一统之时，命运初显，隐藏在世间的一部分强者便从中窥破一线天机。

闻言，晓梦不由一愣。

关于推演一事，她并不精通，或者说她对此道并不感兴趣。北冥子给出的这个结果让她大吃了一惊。

过了一会儿，晓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悠悠开口说道：“师兄似乎提起过此事。”

北冥子叹了口气。

“清虚所求甚大，如今的帝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盛世，故而这些年他数次前往咸阳宫，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是不欢而散。”

晓梦抬头。

这几年之中，帝国数次派人前来邀请清虚，但清虚却始终避而不见，对于这一点，她是有过亲身经历的。

最后帝国的信使便找上了她。

“清虚曾跟我说过，嬴政一直在暗中寻求长生之法，但他那个位置便决定了此生与长生无缘。”

又是一个秘密，北冥子眉头轻皱，一个帝国的掌权者寻求长生，这样的情况不难理解，掌权者想要享有更长久的权力，最直接的一个因素便是寿命。

晓梦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之意。

长生之道，就算是他们这些在山上修行的人都不一定能够修得，更别说是一位人间的帝王。

她曾在三合铺中听过一些消息，阴阳家、公输家联手打造了一艘名为蜃楼的大船，奉嬴政的命令出海寻仙。

从这里其实也能看出，这位一统天下的帝王对于生死始终都没有看透。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

北冥子缓缓起身，来到院中，负手而立，看着天空，他轻声一叹。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凡间的帝王如何会知晓自身的寿数？就算是修行有成之辈，也无法去算自己的寿数，只能在大限即将来临之际才心生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