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也不制止。

他先对陈头铁说道，“等到甘肃的事情完结，我就会调你去湖广行都司担任都指挥使。”

“之后，宋彦会接手你的那摊子。”

“到时候，山东的老老少少免不了要拿你和宋彦做个比较。”

“你现在的表现，将会让山东上下都看清楚，你陈嘟嘟到底是灰头土脸的滚蛋给人让位置，还是另谋高就、投奔远大前程。”

裴元这话一说，陈头铁顿时不淡定了。

整个山东都司，谁不知道他陈都督爱装逼。

万一被人这么议论，他在湖广都睡不着觉。

裴元又看了宋彦一眼，“你也要回去好好动员下，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宋彦闻言当即振奋答道，“请大将军放心，属下绝不会让大将军失望。”

之前裴元虽然对宋彦许诺过前程，但这种领导的画饼，哪有当众承诺来的踏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彦还有什么委屈受不得？

裴元又对其他人叮嘱道，“你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养生息，各自研究一下战术。别到时候拖了后腿，被陈头铁嫌弃。”

诸将纷纷表示，那不能啊，被谁看热闹也不能被陈头铁看热闹。

诸将知道裴元赶路辛苦，也都识趣，略喝了几杯就在康海的劝说下早早散席。

裴元奔波了那么些日子，也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众人都懂事的没人来打扰。

裴元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打着哈欠醒来，等到慢吞吞的收拾好出了后堂，却见徐谦正在前面坐着喝茶。

裴元见了笑道，“老将军何时来的，怎么没让人通知我。”

徐谦哈哈一笑，“昨天我在外巡视防务，倒是耽误了给大将军接风洗尘。”

裴元笑道，“老将军说的哪里话，都是为了大明各尽其力罢了。”

徐谦连忙谦逊几句，然后才问道，“当初大将军去肃州的时候，老夫要坐镇甘州，未能随行，也不知道蒋存礼和芮宁那两个蠢货有没有冒犯大将军？”

裴元想起二人，当即说道，“都是忠心许国之士，自然与裴某意趣相投。”

满速儿率领大军进攻肃州的时候，蒋存礼与芮宁、黄荣、王琮等人尽起兵马前去迎战。

芮宁的游兵最先遇敌，结果在沙子坝被大量的骑兵缠住。蒋存礼和黄荣、王琮等人也被满速儿分兵牵制。

芮宁的甘肃游兵势孤援绝，遂为所败，一军七百人，全部以身殉国。

裴元对这等人物，自然不会挑剔什么细节。

徐谦见肃州那边没招惹裴元，还得到了裴元很好的评价，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他又关心道，“我听肃州那边说，军门还亲自出马，去嘉峪关以西视察地势，一直过了十余日之后才回？”

裴元叹道，“还不是为了吐鲁番的事情。”

有一说一。

在杨廷和为了彭泽乱搞之前，甘肃镇的上上下下还是一腔热血报国的。

后来，等边镇将士发现自己卖命守住的东西，被朝中大佬浑不在意的拿来作为向番人示好的礼物，浴血奋战的英雄也因为政治不正确被流放边塞之后，那股心气就彻底散了。

裴元和徐谦又说了一会儿，便提到了让肃州军和甘州军进行轮换的事情。

徐谦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曲折，但也看的出裴元是有心要示好肃州军。

徐谦不由心中暗道，以往的甘肃总督根本就没几个把底下的士兵当回事的。

难得有人想着对这些丘八示好，何不成全此事？

他心中有了事，权衡良久后，便趁着空当对裴元说道，“既然肃州那边的命令已经下了，那甘州这边的命令就由末将来下吧。不知大将军以为如何？”

裴元闻言立刻捕捉到了徐谦的善意，他赶紧假假的问道，“这不好吧？”

裴元最初的本意是借着换防搞搞舆论操作，让肃州军替自己扬名，趁机刷一刷自己的声望。

只不过，肃州辛苦，被替换去的甘州士兵，难免就会有些怨言。

徐谦愿意出来当这个恶人，实在是出乎裴元意料之外。

徐谦诚恳道，“若是大将军这样的人我等都不维护，那以后就更没人在乎我们边军是怎么想了。”

裴元听完，忍不住叹道，“不想徐总兵这般老成持重。”

随后两人便像是忘记了刚才的话题一般，又说起了别的事情。

之后，甘肃镇守太监毕逢生也得到消息，前来裴元这里拜访。

毕逢生远在边镇，还不知道京中的风向变化，对裴元依旧毕恭毕敬。

大雪一连下了数日，让整个甘州覆盖上了厚厚的雪被。

甘州植被稀少，燃料一直是个大问题。

这场雪一下，燃料消耗的速度更是惊人。

为了应对这场酷寒，徐谦安排了甘州五卫的人轮流出去樵采。

裴元带来的山东兵也不好干看着，也四处樵采搜集干柴。

只不过能用的木材早在入冬前就采伐的差不多了，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后方能多送些石炭来。

那么过了几日，裴元猛然想起，好像万历年间的时候，为了在甘州修城，曾经在祁连山的南山一带挖出七口煤窑，用以提供燃料烧制城砖。

裴元当即改变思路，亲自带人在甘州境内的山脉搜寻矿脉痕迹。

裴元相信，万历年间既然能在祁连山南山开矿，肯定不是一拍脑袋做出的决定。

说不定这种事情早有端倪。

而且既然能连开七矿，可见矿脉范围还是很广的。

裴元带着兵马在祁连山南山搜寻良久，果然找到了几处因为下雪暂停开采的私窑。

这几处私窑规模都不大，开采的方式也比较简单。

裴元让人将地方守住，随后就直接去找徐谦和毕逢生，让他们出面开采石炭，帮着甘州军民一起抵御这次的恶劣天候。

徐谦和毕逢生听说裴元在祁连山找到了石炭，也都大喜过望，赶紧组织民夫前去挖窑开采。

有了石炭这个指望，城中军民也不再吝惜手中的燃料。

待到城中燃料即将消耗殆尽的时候，大量的石炭也开始顺利的开采了出来。

随着年关临近，原本要为这场酷寒付出惨重代价的甘州城中到处喜气洋洋，军民交口间，都是对大将军的赞美之语。

徐谦也不由暗自感叹，哪怕没有他在其中多事，恐怕大将军在甘肃镇的威望也一时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