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完成对西北的治理。

毕竟，如果不能解决人心里的战斗，统治的代价将是巨大的。

裴元可不打算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让西北重现当年安南的那些烂事儿。

让向来叛逆的道爷们听话有些难，但要是换个地方给他们叛逆，说不定就会有奇效。

裴元见樊伸有些心神不定，笑着说道，“那些事还要等我击败了吐鲁番再说，不然你们就算想在这边立教也立的不安稳。”

樊伸闻言松了口气。

虽然他的玄狐教面对的主要是青海的亦卜剌部，但只要大明在战斗中宣扬了国威，亦卜剌部也不敢太跳。

裴元对樊伸道，“樊教主先不用想那么多了，这次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你最快什么时候能为我找来懂胡语的可靠人手？”

樊伸回过神来，赶紧说道。

“明天一早我就能把人送来。”

说完之后，樊伸还补充了一句，“其实要说这贸易的事情，我们玄狐教倒也知道一些。”

裴元刚才托言贸易，是因为信不过这些玄狐教的教众。担心他们在去探路的时候，一旦被人抓住，可能会泄露自己要偷袭吐鲁番的事情。

所以，裴元才找了这么个看似合理的由头。

这会儿听樊伸这么说，裴元随口敷衍了一句，“没想到樊教主还懂这些经营之道。”

樊伸有些得意的答道，“略有些耳闻。那些回夷很擅长做生意，我还特意让人留心过。”

裴元闻言来了些兴趣，这才按捺下心思，继续听樊伸说下去。

在明朝的文献中，“回夷”是一个特指词，指的就是哈密、吐鲁番那边的回回。

汉地的回回，也有自己的叫法，叫做“汉回”与“土回”。

杨一清在奏疏里面也是专门把这两者区分开的。

——“甘肃内外，久住汉回，揣摩盛衰，勾连接引。”

整体来说，这次的西北之变，成因还是比较复杂的。

樊伸说道，“根据我的观察和询问，他们从明朝买走的货物，主要是绸缎、铁锅、大黄、麝香等物。”

裴元对贸易清单中出现绸缎、铁锅并不意外。

这条河西走廊也被称为丝绸之路，是这个时代东西方贸易最重要的通道。

这条路上最硬通货的商品就是绸缎。

上千年来，中亚国家就是依靠着丝绸贸易，获得了丰厚的收入。

至于铁锅会成为商品，原因更简单了。

大明在这个时代的冶铁技术遥遥领先，铁锅也是大明对外贸易的硬通货。

每年广州都产生产大量的铁锅，然后通过贸易转卖给阿拉伯人。

然后再由阿拉伯人转卖向西方。

这也是前期大明金银最重要的来源之一。

至于大黄和麝香，就让裴元有些意外了，没想到这两样竟然也是对方急需的东西。

裴元对樊伸说道，“仔细说说看。”

樊伸道，“番人对大明的贸易十分依赖。”

“如果没有绸缎，他们就穿不到华贵的衣料；如果没有铁锅，他们就只能使用陶器煮熟食；如果没有大黄，人畜会受暑热疾病；如果没有麝香，就无法驱除毒虫。”

“番人只要将这四种商品贩卖回去，就能获得暴利。”

裴元想了一下，又问道，“那茶叶呢？茶叶的贸易不在其中吗？”

樊伸答道，“茶叶的贸易不在其中。朝廷设置了巡茶御史，专门负责对西域诸国进行茶叶贸易。”

“只不过，朝廷查的越紧，偷偷向诸番国贩卖茶叶获得的利润就越高。这些年，因为大量的私茶流入各番国，巡茶御史所兜售的茶叶也开始卖不上价钱了。”

裴元闻言神色一震，没想到只是闲聊，却从樊伸这里听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裴元连忙追问道，“你可知道是谁向诸蕃国走私茶叶的吗？”

樊伸随口道，“那可就多了。只不过这种生意也不是一般人能插手的，具体到哪些家，我还得回去问问。”

裴元这下子对玄狐教这个地头蛇越发看重了几分。

裴元又试探着问道，“那苑马寺的马匹买卖，你可听说过？”

樊伸闻言，丝毫没有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笑着随口说道，“当然听说过，不都卖到河套鞑靼去了吗？”

裴元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什么？”

略一思索，裴元又有些不信的质问道，“河套鞑靼从苑马寺买马做什么？他们自己不就产马吗？”

樊伸怕裴元以为自己信口扯谎，连忙解释道，“养马也需要时间的。他们只要过一下手，倒卖到山西去，就能从中白赚一笔。”

“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樊伸继续道，“而且除了苑马寺，就连边将、堡军也会将手中的战马私卖给河套鞑靼。除了河套鞑靼，还有些是通过西宁卫，卖给了逃窜到祁连山以南的亦卜剌部。”

“亦卜剌部败给了小王子，正是需要积聚种马，休养生息的时候。”

“这些人把官马通过倒卖，换成皮毛、药材、牛羊，就能变成实打实能拿得出手的钱财。”

“另外还有一些通过平凉，卖回关中。只不过这条线上贩卖的量要小一些，毕竟在大明境内贩马，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如果从河套鞑靼，转到山西，就好看多了。”

裴元听完这话，立刻意识到买家是谁了。

这是官马，马上有烙印的。

购买方也定然是大明的另一个官方。

那除了每年能拿大笔马价银的山西行太仆寺还有谁？

同样的一匹马，朝廷在上面花了两遍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