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6 半生一场梦幻,活了一个原来如此(2 / 2)最爱睡觉
如果毛纪反对,那么这个脏活很可能就得由他去干。
毛纪想想裴元的那些生猛战绩,想想一个个被他在政治斗争中斗倒的高官卿相,也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裴元统一了内部的思想,这才又去见了焦芳一面。
或许是得到了权力滋润的缘故,焦芳的精神头显得特别好。
和裴元交谈的时候,声音也很是洪亮。
又或许是重新回到了那个位置,让焦芳又有了敏锐的政治思维,他居然放下了身为内阁大学士的体面和架子,也没有在意两人之间的辈分差距,很严肃地向裴元询问了之后的执政方向。
裴元对未来的局势是心中有数的,所有的一切都要等应州大战的结果。
在朱厚照完成和小王子的对掏之前,一切激进的政策都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的大明应该全力开动起来,支援北境的战争。
裴元也不遮掩,如实向焦芳说了心中的想法。
当焦芳听闻裴元的要求,只是让他整合大明的资源,厉兵秣马,好全力支持天子后,竟有些怪异荒诞的感觉。
好在焦芳经历的多,也并未多说什么,直接干脆的应了下来。
两人见面之后,第二天,焦芳就大咧咧的乘着大轿入宫,前往文渊阁处理公务。
焦黄中这个中书舍人,正好一路乐颠颠儿的陪着他的父亲上朝。
焦芳的举动又引来了满朝文武的痛骂指责。
然而,等到焦芳在文渊阁中坐定之后,那些质疑的声音便全都消失了。
就连原本对这个人选十分不满的梁储、靳贵,也假惺惺的与焦芳示好,大家其乐融融的在文渊阁说起来了往事。
焦芳有着裴党的支持,又有着焦党的底子。朝中还有礼部毛纪、兵部王敞与都察院金献民,和他遥相呼应。
一时间,焦芳竟感觉比当初担任内阁首辅时还要轻松惬意。上次他担任内阁首辅的时候,外部有反对刘瑾新政的各方势力,内部也是争权夺利的各个山头。
刘瑾对他不够信任,张彩也到处给他使绊子,刘宇还是个不能成事的废物。
现在好了,己方的力量在裴元那强大的统治力下团结一心,劲儿往一处使。这让焦芳感觉到,眼前好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局面。
随着焦芳完成入阁,关于西北之战的筹备,也大致进入尾声。
各处的资源开始向西北调动,山东的兵马也在裴元的挑拣之下,整备完成,随时准备向西进发。朝廷答应的马匹也已经在兰州集结。
就连康海也匆匆的赶到京城与裴元相见。
康海原本早就无心仕途,但是听说裴元此次举荐他,乃是为了解除吐鲁番对陕甘的边患,顿时感动不已,十分积极的赶来投效。
面对裴元扬言的“下辈子也欠自己”的话,康海也在大笑之后,应下这承诺。
裴元在张芸君那里消磨了几日后,便按照和宋春娘的约定,将她送回了张琏在京中的宅子。
张芸君一个人在明照坊住的确实心慌,听裴元允许她回娘家暂住一段时间,也欣喜不已。
张芸君当年因为宋春娘干出的好事,成了京中官宦圈中的谈资笑话。又因为这件事还牵扯到寿宁侯张鹤龄,让她根本就无法正常的谈婚论嫁。
最终张芸君迫于无奈,才嫁给裴元当了个小妾。
裴元想着先前要为张芸君撑腰的事情,便故意大操大办,带张芸君回去省亲。
裴元如今身为甘肃总督、山东总兵、锦衣卫都指挥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小千户所能比拟的了。
这会儿自然要给张芸君撑足面子。
待到风风光光的将张芸君送回张府之后,裴元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在明照坊住着,有些没意思了。
澄清坊的宅子,他暂时是不敢回去了,索性便直接回了灯市口的老宅。
和焦妍儿说起这些日的行踪时,裴元含糊了几句。
旋即,说笑一般提起了送张芸君回去省亲的事情。
裴元提起当时排场,正说的眉飞色舞,见焦妍儿表情如水,神色淡淡,这才恍然意识到不对。
与张芸君相比,焦妍儿更是由原本的枝头凤凰,落魄成了自己的玩物。
裴元讪讪的停了话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芸君那小女人好哄一些,可是焦妍儿又要怎么哄?
现在裴元所能给她的一切,也只是加倍让人注意到她所承受的羞辱。
偏偏他还和韩千户名正言顺的拜堂成亲了。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的那点执念,让裴元已经占下了这门亲事,他还真有将焦妍儿扶为正妻的打算。
只是现在什么都迟了。
裴元将一旁的裴启抱在怀中,一边在怀中抛着,一边没话找话的转移着话题,“妍儿觉得启儿将来是当大将军好,还是当大学士好?”
焦妍儿直接将裴启夺了回去,然后认真的盯着裴元,凶巴巴的说了一句,“都不好!”
裴元不解良久,只能悻悻的去找清歌和晚月玩耍。
也就是在京中风云变幻的时候,朝中的动向也开始沿着驿站迅速的向各方传递。
有一位行至扬州的客人,正潦草邋遢的在酒舍半疯半笑着呼着“十年一觉扬州梦”,忽听旁边桌上有人拿着邸报痛骂不已。
这客人酒意惺忪,怔愣良久。
接着便直接起身,到了旁边那一桌上,伸手去拿邸报。
那桌上的人正在纵论时事,见有个酒疯子凑过来,连忙晦气的驱赶。
那人没拿到邸报,也却也未走。
依旧怔怔的听着其他人说着朝中的新变故。
等听到原先的阉党魁首焦芳再次被启用,接受天子中旨进入内阁,重新成为大学士后,那酒疯子才一时恍然。
他呆了半晌,口中不停的碎声念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接着,酒疯子回到自己桌前,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像渴死鬼一样,抱着桌上的酒壶往喉咙里灌。
等到酒都喝尽了,才擦一擦嘴,用手上沾着的酒水在桌上,颤抖的写下四个字。
“人、间、丑、类!”
随后,仿佛大彻大悟一般,口中道,“半生一场梦幻,活了一个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