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令五申,将领不得私自出击,你就是这样遵循我将令的?”
六月初九,随着刘继隆乘舟渡河,刚刚来到乌兰县的他,便从唐炳德口中得知了李骥试图擅自出击的事情。
他将立即召到县衙,沉声质问起他,李骥似乎也料到了唐炳德会告状,只是低头作揖:“末将知罪。”
他认错干脆,可屡教不改的性格着实让刘继隆恼怒。
此役开战前,刘继隆便预料到有人会不听军令,擅自出兵。
毕竟人心最难测,便如李世民、朱元璋等统帅都曾遭遇将领不听令,继而遭受浅水原、岭北等惨败,更何况他自己麾下这群人。
如今看来,他果然预料不错,如果不是唐炳德拦住了李骥,刘继隆不敢想李骥会带多少人去追击官军。
须得知道,朔方镇的精骑还未被消灭,若是精骑驰援,李骥冒进的做法会导致多少人失陷境外。
想到这里,刘继隆忍不住抓起桌上砚台砸向李骥,但出手后他便后悔了,稍稍偏了角度。
“砰——”
砚台砸在李骥身旁,李骥及堂内曹茂、唐炳德等人吓了一跳。
他们还从未见到自家节帅发这么大脾气,而李骥心里一沉,显然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传令……”
刘继隆脸色阴晴不定,冷声道:“夺去李骥陇西都督、临州刺史等实职,着其返回狄道,闭门思过!”
“节帅……”李骥忍不住开口,但却被刘继隆冰冷的目光顶了回去:“滚下去!”
李骥颓然起身离去,而刘继隆却将目光投向撺掇李骥追击的那名都尉。
“都尉王晟业、夺职!”
“节帅,我一时糊涂,我……”
王晟业在看到李骥下场的时候,便料到了自己下场不会好,但他没想到只有简单的“夺职”二字。
看似轻飘飘,但已然决定了他日后难有作为的结局。
没了实职,他便只有正六品的散阶。
虽然还有俸禄可以领取,但体验过权力后,他宁愿要权力,也不要散阶的俸禄。
“滚下去!”
刘继隆没了耐心,他这些日子脑子不停打转,现在还遇到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情,没杀王晟业,已经是他看在王晟业是河西老兄弟的份上了。
王晟业颓废的被兵卒带了出去,刘继隆随后看向曹茂:
“传令、高进达暂代陇西都督,崔恕兼领都督府长史。”
“此处把李骥的事情通报诸都督府,我不希望还有第二个李骥出现!”
“是!”曹茂知道刘继隆为什么这么生气,也知道李骥成了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不过在他看来,他这位李阿兄早就欠收拾了。
从他撺掇河西弟兄,不断逼宫自家节帅对朝廷动兵时,他就该被收拾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最后是以这种结果被收拾的。
“唐炳德,此事你做的不错,当记一功。”
刘继隆不忘赞赏唐炳德,而唐炳德闻言则是作揖道:“末将只是依节帅军令行事。”
“好……”刘继隆满意颔首,随后询问道:
“若是让你率军驻守会州,你需要多少兵马?”
会州被拿下了,可仍需兵马驻守。
刘继隆本想让曹茂驻守,结果出了李骥这档子事情,那么曹茂便只能跟着他继续作战了。
会州的防务,除了交给唐炳德,刘继隆也想不出旁人还有这能力。
“回禀节帅,会州两座城池皆为夯土,若是官军举兵来攻,末将能以五千与敌军二万僵持。”
唐炳德倒是也不谦虚,刘继隆闻言颔首道:“我再留下一千马步兵予你,另外从兰州、临州调一千战兵和两千州兵给你。”
会宁有六百马步兵,如今刘继隆又留下一千,加上兰州、临州调来的战兵与州兵,合计兵马四千六百,与五千相差不大。
“末将必不负节帅所望!”唐炳德作揖接下军令,刘继隆也侧目看向曹茂:
“马步兵归你统辖,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若是指挥失误,这样的机会便没了。”
自曹茂入仕以来,刘继隆鲜少让他单独领兵,当初与张淮深追击嗢末、回鹘残部算是一次,但那次有陈瑛帮忙,而这次他只有自己。
“节帅放心,某别的不说,至少会比李阿兄听令!”
曹茂自然激动于自己能独领兵马,但他也知道吸取李骥的教训,提前向刘继隆表出了态度。
事实上,刘继隆虽然偶尔失望于手中没有强将,但只要麾下将领听令从事,他也能完成自己的目标。
唯有李骥这般骄纵的将领,能让他失望且头疼。
沉稳如李世民、朱元璋等人都能被刘文静、蓝玉所累,更何况他自己?
深吸口气,刘继隆沉声说道:“休整一日,明日向灵州进军。”
“不去打萧关吗?”曹茂脸上浮现错愕。
在他看来,攻打萧关能导致关中震动,定然能逼王式回防陇山,而且还能拿下萧关,做攻入关中之准备。
对此,刘继隆则是解释道:
“萧关自然要拿下,但不是现在。”
“现在即便拿下萧关,萧关背后却依旧有十余座关隘、城池所阻碍我军进取。”
“王式自然清楚这点,所以他也不会仓皇撤军。”
“在陇西告危之前,我们要迅速拿下灵州和威州,至于盐州太远,取之无用。”
“只要拿下这两个州,我们南下攻取萧关便没有太大问题了,那个时候才是逼王式回防的最好时候。”
他话音落下,曹茂则是担心道:“若是高都督守不住陇西怎么办?”
“他能守住的。”刘继隆沉声结束这个问题,随后便令唐炳德、曹茂下去准备。
李骥、王晟业二人被刘继隆派人护送回了临州。
即便护送之人都能猜到,李骥还有复起的可能,但王晟业这个撺掇之人,恐怕终其一生只能领个散阶俸禄了。
“唏律律……”
翌日辰时,刘继隆便在城外点齐兵马民夫,以七千精骑、一万马步兵及一万民夫分置三军,精骑外放三十里北上。
灵州全境六百余里,刘继隆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收复灵州全境。
他需要做的,便是率军将朔方镇主力吸引至鸣沙,给予其重创后分兵攻下灵州及威州,再南下威逼萧关,吸引王式率军回援。
秦陇地势复杂,骑兵虽然强大,但遍地山岭、丘陵的地形还是限制住了他善于使用的骑兵战术。
若是在平原,他大可以用马步兵吸引王式主力,率领骑兵伺机背击、侧击王式主力。
可在秦陇的地形面前,骑兵穿插,马步兵为主的大阵临敌才是主要,其余皆为次要。
思绪间,刘继隆沉吟道:“以我军速度,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兵临鸣沙城下。”
“塘骑放远,另外传令牧监,派马步兵护送两千匹军马和同等数量乘马北上会州,等待我军令。”
长途奔袭对军马消耗极大,若是草原还好说,可陇右及朔方境内地形并没有那么平坦,长途奔袭下,难免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准备足够数量的军马和乘马,自然也是必要的。
思绪间,刘继隆回头眺望三军队伍,但见马步兵们都将甲胄放在了民夫所驾驭的马车上,而他们自己则是骑在乘马的背上,缓慢行军。
只要豆料能跟上,这种行军并不会消耗太多马力和体膘,每日能走七十里路。
但由于挽马车行动不快,眼下他们的行军速度在六十里左右。
饶是如此,却也比官军要快上许多。
按照刘继隆推测,乌兰的官军抵达鸣沙后不久,他们就能抵达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