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江烬霜还是停顿了一下。
身旁,红绸另一端的男人不催不促,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动作。
周遭敲锣打鼓的声音也依旧此起彼伏着,似乎哪怕是观察到“新娘子”没有拜别高堂,也只是继续吹吹打打着。
倒是一旁搀扶着江烬霜的媒人,愣了愣,她一句唱词念下去,江烬霜没动。
“新娘子,该拜高堂了!”
媒人笑着又说一遍,轻声催促道。
江烬霜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啊,该拜了。
媒人轻咳一声,声音又重新高了几分:“二拜——高堂!”
终于,江烬霜牵着红绸,朝着主位上的灵位,深深躬身,微微阖眼。
“父皇父皇!儿臣以后要做整个京城最漂亮的公主殿下!”
“哦哟,我家霜儿本就是朕最漂亮的小公主呀!”
“那既然霜儿是最漂亮的,霜儿玩的纸鸢拨浪鼓还有虎头娃娃,也要是最漂亮的!”
“好,父皇给霜儿准备的,肯定是整个京城独一无二,最漂亮最好看的。”
“父皇也要最喜欢霜儿,儿臣要当父皇最喜欢的小孩儿!”
“可是可是,即便霜儿不是整个京城最漂亮的小公主,没有最漂亮的纸鸢拨浪鼓,父皇最喜欢的小孩儿,也一直都是霜儿呀。”
“……”
她最终也没成为父皇最喜欢的小孩儿。
就像她本来就不是整个京城最漂亮的人一样。
那时,她为了江华琰能够坐稳朝堂,甘心成为万晋朝堂上,那位“仁君”的阴暗面。
变革被旧臣阻拦,她出手斩草除根。
有使臣意图寻衅滋事,她要先发制人。
朝臣有奸佞细作,官家不宜出手,她便随便寻个由头,将那朝廷命官砍了脑袋。
——她从来都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她是被放弃的那个。
起初,父皇愧疚地对她说:“霜儿受了好多委屈,可父皇为了朝堂局势,只能装作疏远于你,但霜儿不要害怕,父皇永远不会真的不爱霜儿。”
到最后,那高高在上的天子稳坐千金台,眉目冷沉,语气严厉,不怒自威。
“昭明,你当真是无可救药。”
她闭眼,那深深的一躬,还是落了下去。
没什么不甘心的。
当初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帮助江华琰的是她,被万民唾弃的也是她。
所以,愿赌服输的,还是她。
江烬霜不是一个玩不起的人。
来自天家高高在上的“亲情”,这一回,她主动放弃了吧。
体面一些。
再次起身。
媒人喜上眉梢,高声喊出最后一声。
“夫妻对拜——”
江烬霜缓缓转身,面向一旁的“林清晏”。
大概是因为她跟林清晏实在也算不上熟悉,所以有些误解。
——她总觉得,她之前见过的林清晏站在她面前时,好像没有这般挺拔高大的气质。
曦光洒在两人的婚服之上,即便是隔着红盖头,江烬霜也觉得头上落了一分来自新郎官儿的身影。
向后稍稍退了一步,江烬霜躬身再拜。
教习嬷嬷说,夫重妻轻,所以夫妻对拜时,她应该将腰身再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