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正堂的高堂之处。
江烬霜盖了红盖头,手中牵着红绸,便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万晋的成婚礼法,成婚男女是要在女方家拜过天地后,再坐上轿辇去男方家中的。
万晋礼法认为,女子成婚,走出家门成为丈夫的妻子,那么男子便应当接过重任,拜谢天地与高堂。
江烬霜站在那里,第二个拜身,却久久没有弯腰。
吹吹打打的乐声鼓声此起彼伏,欢快热闹。
江烬霜紧了紧手上的红绸,低头看着自己红底金线的绣鞋。
她在想什么呢?
江烬霜自己也不知道。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后悔或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觉得有些无措。
江烬霜这个人,对于“改变”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容易接受。
她这个人呐,其实刻板又懒惰得很。
所以比起瞬息万变,她更希望世间的一切都是一成不变的。
就像与江华琰的亲情,就像从前仍然在世的王叔,就像……就像那时还未离开公主府的裴度。
这并不是说江烬霜不能够适应变化的关系或者环境。
相反,对于周围形势与环境的变化,江烬霜似乎有着天然的敏锐,也能够用最快速的反应来应对这些改变。
——但这并不意味着,江烬霜喜欢改变。
江烬霜心里清楚,高堂之拜,如同拜别。
昨日,江烬霜悄悄给自己定下一个决定。
今日的高堂之拜结束,她与江华琰的情谊,便只算“君臣”,不再有什么“父女”亲情了。
江烬霜其实一直都清楚,关于睿阳王一案,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位官家江华琰。
她对旁人说,她心中有数,但是需要一个证据,需要一个让江华琰哑口无言的证据。
但其实,除此之外,江烬霜心中也清楚,还有其他的原因。
——她还是有些顾念旧情了。
想起了她年幼时,因为失足落水,整夜高热不退,江华琰便昼夜不歇,在她的床榻前照顾了她一整夜。
那时候,江烬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江华琰便哭着将她抱在怀里,声音颤抖:“霜儿……朕的霜儿……”
江烬霜知道江华琰爱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那些“不爱”,她分辨得明显。
是她囿于那些带着温情的过去,所以有时候甚至会想要逃避,会替他找借口。
那样不对。
那样不好。
王叔不是这样教她的。
王叔告诉过她,错了便是错了,哪怕只错了一步,只错了那一件事,错了便是错了。
错了,就应当受到惩罚。
所以,今天江烬霜站在这里,面对着高堂之上属于睿阳王的牌位,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啊,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白玉京常年风雪,不分四季,江烬霜如今回想起来,与江华琰的那些温情片段,也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真的是一个十分无情的东西。
能够将那些温情磋磨成怀疑与忌惮,也能将天家的威仪与气度,磨砺成白玉京最冷冽的霜雪。
其实没什么好留恋的。
其实也并不是第一次被放弃了。
只是……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