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6章 药总是苦的(6K)(1 / 2)观星若尘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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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犯,可若不確认清楚,对方搞出什么背刺来,却也是难办。

“某种意义上,你说得对。”

很快,她得到了如此的回答。

“只是,那个约定……从別时意』转化为了现时意』。”纯白君王说:“它从未结束,也永远不会结束……可当初那个银髮少女所许诺的,与后来白王所践行的,早已不是同一回事。”

施夷光凝神静听,她知道这两个词的份量。

在佛家的话语体系里,“別时意”是指向遥远未来的承诺,是当下无法兑现、只能寄希望於某个未知时点的约定;而“现时意”,是此刻此地、必须直面、必须完成的命题。

“所以它从未被遗忘,”施夷光轻声说,“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改变了形状。”

“是的,”君王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层薄而坚韧的霜,覆盖在那些已经凝固的记忆波纹上:“在数万年的歷程里,她逐渐想明白了自己坚定的本心:拯救,就是杀死祂。”

“终结那必须被终结的宿命,让它不再重来……这的確算是一种解法。”施夷光感慨。

“那或许,你其实是想岔了。”长长地嘆息过后,一个更本质,也更简单的答案彰显:“这只是个基於不满、厌恶,选择叛逆的藉口。”

“厌恶?为了心意通达?”这个词太简单了,简单到几乎配不上白王波澜壮阔的一生。

“厌恶比爱更古老,也更诚实。爱需要对象,需要理由,需要双向的回应;厌恶不需要。”

“它只要存在,就够了。”

“把自己心底的不满包装成华丽的救赎敘事,把本能的排斥上升为神圣的使命,声称一切为了世间伟大的爱与正义……这样的欺骗伎俩,她是从最初的那个部族祭典里学来的。”

施夷光陷入沉默。

她想起那个被绑在木板上推入河中的少女,想起她眼中燃烧的恨意——“凭什么是我”。

那恨意是真实的,纯粹的。

不需要任何理由包装。

所有的哲学、所有的教义、所有的宏大敘事,都是从那个原点生长出来的枝叶。

而根,只是厌恶。

厌恶被选中,厌恶被定义,厌恶那个高高在上、从未回应过祈求的沉默存在。

正如,几乎所有语言中,骂詈词都古老、稳定、高频。它最直接,也最不容忽视。

在文明诞生之前,在第一个词语被说出之前,愤怒的咆哮就已经响彻山谷。

“可这有什么区別呢?”

施夷光终於开口:“无论动机是爱还是厌恶,她確实走了那条路,確实创造了文明,確实成为了第二束光。过程的包装,会改变结果的真实性吗?被照亮的人,会在乎那光是来自太阳还是来自火焰吗?”

“对於被拯救者来说,没有区別。对於她自己来说,却有。”纯白君王自嘲地笑了笑。

“你可以在厌恶中走完一生,做完所有该做的事,甚至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但你走到终点时回头看,会发现那条路的两旁,从未开过一朵花。所有的风景都是灰色的,所有的到达都只是另一种离开。”

“厌恶可以推动你翻越万水千山,但它不能让你在抵达时,觉得这一切值得。”

“所以她需要枫蝶。”施夷光说。

“是的。”

……

几乎同一时间,月幔深处。

夏弥静静地看著剑意种子的辉光照彻十方,感到整颗星核隨之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古老的炼金纹路逐一亮起,在铁镍的质地间游走、变形,最终匯聚成了无数个同心圆环。

一环套著一环,向內收缩,向外延展,仿佛要把整个宇宙都收进这枚小小的种子里。

她听见在四周、头顶,到处都开始產生一种模糊的、广泛的、持续不断的吵闹,由不计其数的各种杂声组成,那低沉的噪音忽远忽近,那生命的悸动既茫然又剧烈。

像一个正在甦醒的巨人,在漫长的沉睡后尝试著呼吸喘气。

“然后呢?”夏弥追问。

“做梦即可。”赵青的指令相当简洁:“接下来,会有些顛簸』。记住,抱真守一,护卫心神,让意识隨波逐流,却又保持最核心一点灵光不昧,观照所见,却不必认同所感。”

“说得轻巧……”夏弥嘀咕。

话音未落,她已然发觉自己脚下一空。

坠入了那片早已等在深处的黑暗。

铁镍金属的实体悄然隱去,四下皆空,唯有幽森的辉光暂时显明,却也是愈发遥远,渐次静熄,就像告別了尘世最后的灯雦。

那光在身后缩小,从一个面变成一点,从一点变成若有若无的记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宛若夜深人静时,一叶孤舟出海,桨櫓不知何时已失落,只能任由暗流推送著漂泊。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墨色波涛,身后是再也看不见的岸,分不清海与天的界限,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正在上升还是沉没。

那低沉的噪音此刻骤然清晰,化作无数囈语般的细流,从意识的每一个缝隙渗入。

像被一个无边无际的场包裹。

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每一层都像是一张滤网,要把灵魂里多余的顏色层层洗去。

先是黑色的层段。

穿过它时,她感到自己如同浸入极夜的海水,亿万年的孤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是黑王的孤独,是星辰意志的孤独,是创造者与被造物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凝成的黑暗。孤独在这里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化作绝望的冰川。

然后是白色的层段。

白得刺目,白得空洞,白得像被漂白过的骨片。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纯粹,没有记忆,没有欲望,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轮廓。它照不亮任何东西,徒余忿恨与哀伤。

接著是纯红色的空间。

那红色浓稠如血浆,带著灼热的腥气,无数未竟的执念在其中翻滚——那些被遗忘的誓言、被辜负的等待、被掐灭的期盼,全都化作了这抹不肯褪去、燃烧著的猩红。

炽烈、狂暴,夹杂著荣耀与痛苦。

三重空间的冲刷过后,是无。

或者说,黑白红三者的迭加,光色交融。

精神,被这三重“色彩”反覆冲刷、浸染、剥离,记忆、情感、个性,都像是被巨力撕扯,要离体而去,坠入尽头的虚无。

夏弥却久违地瞧见了几分亮光。

她的意识化为了无数的空间碎片,在无止境延伸的银色网格中飘荡,网格们以某种独特的韵律波动跳跃著,又不断增殖、分裂。

这就是世界的底层,时空概率元的具象。

源自平行时空的她,投注的遥远目光,虽微弱到亿万缕亦难抵一朵烛焰,却仍固执地亮著,然后被无尽的网格稀释,渐暗、渐熄。

我是谁?为何在此?是什么在消解?

夏弥几乎就要彻底地迷失、忘却。

可深埋在星核內部的某样东西,终於亮了起来,浩瀚的光明神霞自她心口骤然迸发,从那些网格的裂隙间喷涌而出。

它们化作无数道璀璨的丝线,在夏弥意识溃散、即將被彻底抹去、同化的瞬间,演化出无数细微的、与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轮廓。

那些轮廓替她承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刷。

就像摘面具一样,一张又一张,诡异、恐怖,却又带著一种残酷的净化之美。

在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被剥离、被抹去、被虚无吞噬的过程中,通过让剑意种子巧妙地“代偿”,她的“自我”得以保留。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张面具也飘然坠落的剎那,夏弥感到自己变得极轻、极薄、极透明。

像一张刚刚裁好的宣纸,尚未落墨。

像一粒刚从晨露中析出的水珠,尚未被阳光蒸发,也尚未坠入泥土。

四野虚空,万籟俱寂。

唯有一扇上了锁的门扉。

夏弥很自然地把手掌按了上去,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半分阻碍,径直穿透而入。

因为她已渡过诸劫,通过了考验。

凭藉著赵青的布置,跨过了它的准入门槛。

里面,是一个径约十丈的球形空间,四壁是纯净无瑕的单晶铁,微微发著银光。

空间中央,悬浮著一颗人头大小般的、半透明的法则晶球。球体內部,无数细密的黑白红色丝线交织缠绕,构成了极其复杂的高维拓扑曲面,某些节点闪烁著规律的光芒。

无数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符文在外围自然扭曲的空间中飘浮,不住旋转,离合聚散。

它们的正下方,地面上刻著一个简单的符號——一朵用线条勾勒的、八瓣的白色小花。

夏弥飘近那个符號,

她蹲下身,轻触那古老的刻痕,於是,心湖中泛起了某个画面:悬崖边,井栏旁,银髮少女发间那顶用白色小花编成的花冠。

“月见樱……”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枢纽就在此处了。”赵青的意念自种子中传来:“以月之目光调控暗虚,以人之心意重绘光影,只是它早期的运用方式。更往后,它深入参与了白之月』的筑造,生命源树的培育,还有最重要的:对忒伊亚的唤醒。”

“第二地球意识?”夏弥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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