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最后却叫这起子小人坑害至此,走投无路,九死一生!”宁修远诉说着当年到了京都以后的际遇,原以为升任入京,可以一展鸿图,实现自己的抱负,却无端卷入这朝堂上的漩涡!
宁砚泠回想起那段日子,父亲总是行色匆匆,甚至有一段时日都没有回家。现在听他说起来,竟是无端被连累下狱!
“大理寺提审了几堂过后,竟是给胡乱定了个罪名,判了流放……”宁修远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咬牙切齿,宁砚泠也是听得心惊肉跳,虽然她知道父亲现在无事,甚至可以说他们一家现在都很好,但是当时竟离家破人亡就差那么一步……
仿佛在迷雾中玩耍,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她喃喃道:“到底是为什么?何人如此狠心?”
“粱弼!”宁修远狠狠地吐出这个名字,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
果然是他……宁砚泠的心中升腾起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粱阁老有两幅面孔,在楚皇面前,他是先皇钦点的帝师。在先皇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是他安慰幼小的太子,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站在他身边。他保护着太子,直到他走到那云巅之上,登上那把万众瞩目的椅子,成为天下之主。
在楚皇登基之初,甚至直到现在,大权始终旁落。是他,帮助楚皇与陈首辅抗衡,与太后那一支的力量相较。他是老师,亦是朋友,甚至是保护儿子的父亲。楚皇信任他,尊重他,甚至想要娶他的女儿。
可是在朝堂上,他暴戾专横,父亲不过是在奏折里提到詹事府的一些事宜需要改进,他就疑心父亲是在讽刺他。他可以毫不留情地编造一个罪名将父亲下狱,示意大理寺判父亲流放甚至处死。正如他的女儿,可以跑去跟李公公告密,害得刘一保几乎丢了半条命。也可以在秀女所弄权,害自己和绿袖险得被活活打死。
残忍、暴戾、阴鸷,这些东西都是一脉相承的。自己和梁卓玮,注定永远成不了朋友,在这高墙四筑的后宫,缠斗下去……
后来呢?宁砚泠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是谁打破了父亲固守的气节,用什么打动了父亲?
“陈先生不方便出面救我,可是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后来是景阁老救了我……”
这是命运的轮回么?景阁老在这场冤狱中救了父亲,景程在自己病得七死八活的时候救了自己……宁砚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命运的漩涡前,人如草芥!
“所以,爹爹就投靠了他?”宁砚泠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宁修远却激动起来:“不,不止是这些!爹爹知道,那年七夕,你也去了金水门外的古树那里乞巧。可是陈先生的家人用红布围住了那两株银杏,把你们都挡在外头,待他家的小姐们乞巧完毕,才放你们进去……”
宁修远的嘴唇哆嗦起来:“陈家小姐们要乞巧,就要将树围住。爹爹的小阿濯要去乞巧,却只能在外面等!爹爹那时候就发誓,这种苦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爹爹一定要让小阿濯过上舒心的日子!陈家小姐们有的,阿濯也要有!景阁老说,他可以给……”
“不,不!”宁砚泠抬起手,几乎要触碰到宁修远的唇角,“阿濯不要这些!爹爹,阿濯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这会儿也是涕泗横流,再无气力再去责怪父亲些什么了。
待宁夫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竟是这父女两相拥而泣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