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辉阳扶住老太太,嗫嚅道:“奶奶,我没敢问五姨。”
老太太一叠声喊:“文纬,给蔓蔓打电话,要她们两夫妻马上到老宅子来。”
到程睿寒初三住的香格里拉,杜一帆侯在门厅,等车停稳后,给夏小凝开车门,她低了眉眼没有说话,沈亚玲和杜一帆寒暄:“程董在餐厅?”
杜一帆带着笑容答:“是啊,程董等夏小姐许久了。”
没有去一楼正在营业的e咖啡厅,去了二楼的夏宫,还未到营运时间,服务生看到他们一行,立马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台位上。随后各式的粤式点心摆了一桌子,虾饺、榴莲酥、鹅肝卷、叉烧包……这里是整个榕城粤式点心做得做好的餐厅,不仅做得精致,卖相也好,又给夏小凝奉上杨枝甘露。
夏小凝擦过手后吃了两口杨枝甘露,四处望望没有见到程睿寒,她轻声问:“杜师傅,程董在干什么?”
很神秘的笑容在杜一帆脸上闪烁,她诧异地看他,杜一帆一向绷着脸毫无表情,极少看到他这样的神情。
这时一个托盘端到她面前,搁着两个小巧的海蛎饼,一碗扁肉。
一只熟悉厚实大而绵的手拿下碟子和碗,托盘被侍立在旁的服务生接了过去,很磁性的声音柔声低语:“小凝,亚玲说你在家没有吃什么东西,你尝尝我为你做的早餐,虽然不如爸爸做得好,但都是我亲手做的。”
托盘被拿走后,另一只手露了出来,手背上有了一个花生米大小的烫伤。突然间心中有了万般滋味,她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一会回家后,我摘一片芦荟叶子给你敷上。
如一抹明媚的阳光照进心田,这个女人心还是软的,一夜夫妻百夜恩,不管怎样,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他的。如果没有过往那些不好的记忆该多好啊!像她父母一样琴瑟和谐,相亲相爱,要是再有几个孩子,他的人生真是圆满了。
心中有事,胃口不好,吃了几个扁肉,咬了一口海蛎饼就搁下筷子。
他毫不在意地吃她咬过的海蛎饼,边吃边评价:“还不错,做得和餐厅的行政总厨也差不了多少。”
她轻轻地笑笑,不过很快就收住了笑容,他盯着她转瞬即逝的浅笑,心满意足地说:“小凝,能让你开心,那我往后有时间就做点心给你吃。”
她抠着餐巾的一角说:“不用了,你也忙,家里不是有陈姐吗?”
他端过她面前的扁肉尝了尝说:“肉打得很劲道,但不是我打的,不过调料我是在厨师长指点下放的,到底是在榕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锦城的沙县小吃不管怎么做,还是和原产地有区别。就跟兰州拉面一样,在兰州不管是知名的面店还是街边小店,口味都非常棒。但出了兰州,还是那些调料,还是那几个师傅,味道始终没有兰州好。”
她默默听着,他舀一个扁肉喂到她唇边:“小凝,多吃几个,让我和爸爸一样也有成就感。”
真得是长长的叹息,吃了半碗扁肉,他把余下的全吃了,方带她回房。
感觉到她的紧张和紧绷,他扶起她,把她抱到沙发上,握她的手问:“小凝,你相信我爱你吗?”
“小凝,你既然相信我爱你,那么你会相信余下的人生,我只会守着你一个女人过下辈子吗?”
这个问题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男人此后会专一,怕是奢望吧。
他捧住她的脸,让她的眼神能看到他的慎重和珍惜:“小凝,什么样的花我都见识过,也玩过,但唯有你让我对这些花花草草失去了兴致。估计你没有听说有种性障碍,就是除了爱的女人,对其她的女人没有一丝兴趣。我现在就如此,除了你,对其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没有回答,日后的岁月还长,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之中,即便山盟海誓又如何?即便海枯石烂又怎样?青梅竹马的陈安南不是离她而去,和另一个小娇妻有孩子吗?
深深的暗淡飘上了眼眸,哀痛也浮上了脸颊。
他心里痛了一下,她始终放不下陈安南,心里始终有陈安南。
他松了捧她脸的手,把她搂在怀里,抚摸她的背:“小凝,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在这个时间回榕城?”
她伏在他怀里,懒得搭理他。他逼着她回来,不就是逼她就范吗?
“小凝,怎么说你才好了,你不可能一辈子做鸵鸟,一辈子都躲起来不见亲朋好友。即便你躲得了这些时日,还有三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你怎么逃避?你过年回家,在喜庆的节气你怎么说你的事?你难道大过年的让合家老老小小都为你揪心,弄得过年也悲悲戚戚?”
她的身体有了僵硬,他低头看如猫一样的她,这个女人让他又爱又气,有时智商简直等于零。
“小凝,你听我说,我一会要去老宅子,你好好休息,其它的事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他的语气很沉稳,很笃定,有种即便面临大风大浪也稳定的踏实。
他的手很绵厚,相书说男人的手又大又绵是富贵的手相,若是干枯,福很薄。他继续缓慢地抚摸她,消除她的紧张恐惧:“小凝,我知道你忘不了陈安南,我也相信陈安南确实很爱你,但是小凝,我却轻视陈安南。
我承认我为了得到你,做得确实很卑鄙,用了一些很过分的手段,我现在一直很后悔。但是你认为陈安南之前一直不知道我们的事?你错了,陈安南其实从我到拘留所心里就明白了,但他隐忍,这个时段我认为他年青没有经过什么事,失去了主见。但他家暴你,我看到真实的他,阴柔的狠戾!若他来找我打一架,用男人最直接的方式除心中的恶气,不管打输打赢,我倒会高看他,但他却面上不动声色,装着若无其事的温文
。其实小凝,若论骨气,他到真抵不上你,不管我怎么威逼利诱你,你却矢志不渝。陈安南只要有个环境,就会变异,这和思想密切相关。”他望向了起居室,眼神深远:“若我和陈安南一样的际遇,为了护你,我宁愿做强权的马仔,鞍前马后、出生入死博出一条生路出来,而不会卖身求荣。”他唇角挑起一抹讥笑:“陈安南是我逼去的,我就是看准了他的性格,他心里除了你,还有荣华。
小凝,你学过物理,知道内因和外因的关系,如果没有内因,外因是改变不了本质的,他若能坚贞不渝,用其他方法和我斗,我到敬重他是条汉子,可如今,我到真是瞧他不起。”
心里波涛汹涌,从马来西亚回来后,她就明白陈安南爱她,但他还是更爱自己,真面对风雨时,她能守着,他却会改弦易辙。
她在风雨之中,他却跳出五行之外。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等到的却是薛仁贵娶了西凉玳瓒公主,十八年的苦守只换来十八天的夫妻相守就撒手人寰。
一个相府千金尚且如此,她又会如何了?
她每次听红鬃烈马,就会生出悲凉。那时她尚在恩爱的幸福之中,尚在陈安南疼爱之中。
她每每想,一个位高权重相府的千金,抛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成群奴仆,毅然和家庭决裂,跟随朝不保夕、衣食无着的薛平贵住在破败的寒窑里。在如此艰难的境况中,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为了支持薛平贵建功立业,王宝钏痴心不悔苦守寒窑十八年,可没两年薛平贵为了高升,瞒着家里已有原配,另娶玳瓒公主。这一个刻骨铭心的感情,这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到头来,十八年的苦守,却换来薛平贵下三路的试探,若不贞就私下了断她。
十八年的苦熬,王宝钏的父亲多次劝说她改嫁,即便贫病交加,靠挖野菜为生,王宝钏仍然矢志不渝。十八年后若不是修了一封血书,怕是至死未必能夫妻得见一次。
夫妻相见后从中午哭到晚上,旁人看了莫不心酸。可心中真有王宝钏,为何就能狠心离她一去就是十八年,为何王宝钏不为富贵所动,能苦守,他却心向荣华,停妻再娶修书却只字未提。
她曾经想,若是薛平贵能和王宝钏同心,哪怕王宝钏再坚守又一个十八年都是值得的,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她有时又想,若薛平贵另娶的时侯,及时修书给王宝钏,王宝钏是守是走,那就另当别论。若是守,受苦受风霜都是自己的选择,苦也罢甜也罢,冷暖自知,与他人无关。若是得知他已求富贵另娶后,在油灯还未耗尽的时候,找一个疼自己的好男人,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夫妻恩爱,安定平和有个温馨的家。就算自此独身终老,也好过蒙在鼓里,替他百般担心痴痴苦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