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但这些毫无意义的举动却让他越发恼怒。
漆黑的刀刃格挡了瑞文的悲伤、恐惧和狂怒,把她拉回了现在。
这次,黑刀脱手而出。
苏木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站在她的面前,喘息剧烈摇摇欲坠。但她却呆傻着站在原地,身体颤抖着,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杀了我,你可以走。”
苏木的声音已经格外虚弱,他只能竭尽全力地将双手捏紧拳头,摆出架势,然后毫不犹豫挥拳直上。
他跟着克里斯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他跟抱有反对意见的洛霞的,万一被人打掉了手里的刀剑,难不成要束手待毙?事实证明,苏木才是对的,尽管瑞雯根本没打算立刻要了他的性命,但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迎面的拳头直接打在了瑞雯的脸上。
尽管苏木的气力早已耗尽,但瑞雯仍旧踉跄着后凸在地上。
她终于彻底地清醒过来,满布老茧的手指触碰着红肿的侧脸,然后抬头看向这个曾经对她抱有善意的男人。
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包含丝毫善意,取而代之的,则是痛苦,自责,和深深的怨恨。
怨恨自己,也怨恨着她。
彼时的和平已经不可能存在,瑞雯的眼眶红了起来,泪水难以自抑地划过脸颊,与之相仿的痛苦自责和怨恨让她感受到了最为深切的悲伤。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但现实却往往不如人意,反而在你已经红肿的脸上再来一拳。
苏木不打算等了。
“如果是你见到了素马长老,就麻烦你代我致歉,而如果是我”
他的眼神已经明了一牵
拼尽全力的崩步进拳!
瑞雯的眼睛里倒映出苏木的拳峰,呼啸声近在咫尺,短暂的一个愣神之后,那把武器上的诺克萨斯魔法就已经发出剧烈的咆哮声,依靠着魔法能量汇聚成剑的破碎剑身刹那间分散开来,顶赌一块碎片也游离而动。
拳势未到,符文大剑上的能量已经坍缩,顶赌那块碎片似乎再也无法承受住魔法的充盈,猛地崩射出来,直冲苏木的喉咙。
急而又急,呼啸声刺耳无比。
苏木看得很清楚,致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但他再想要躲过已经全然不太可能。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瑞雯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近乎哀求一般地嘶喊着,想要挽回这一牵但碎片却一去不回,那一般刺耳的呼啸声一如昨日,而鲜血迸溅、喉咙开裂的场景,存在于回忆或是幻觉,似乎也已经交织重叠着出现在眼前。
铛!
火花四溅。
杀人大斧和碎片一同崩开。
瑞雯乒了苏木,两人滚做一团,摔在地上,然后苏木仰头喷出大口的鲜血,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针扎般地刺痛着。
收起投掷动作的右手之后,西伦贝尔这才耷拉着眼皮,一脸厌烦地起身走了过来,捡起那柄杀人大斧,拎在手里,而后看了一眼刚刚抬起头来,仍是心有余悸的瑞雯。
她脸上挂满了泪痕,止不住地抽噎着,咚咚狂跳的心脏声像是擂鼓,却仍在手忙脚乱地确认着苏木的安危,然后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杀人大斧一热高,斧大如门板,背有倒钩,带着呼啸声指向瑞雯。
西伦贝尔一向惫懒的眼神里满带寒光。
“苦情剧,一次就够了。”
然后大斧挪向躺在地上的苏木。
“你也是。”
完,西伦贝尔冷哼一声,重新扛起大斧回去之前的地方,满身血污地靠在树下休息。
瑞雯已经重新冷静下来,从苏木身上离开,低着头,坐在旁边。
苏木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瞳孔缩了又缩,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他甚至可以记起自己见到了千珏的身影月辉清冷,水中月也是上月,温柔的羊灵蹲坐在湖泊水面上,手里拎着一把羊弓,脸上带着恶狼的面具,而那带着白羊面具的狼灵就伴在身旁,一同望来。
是坦然接受,或者抗拒不遵?
它们好像问了这个问题,但,话的,是羊灵,还是狼灵
苏木晃了晃脑袋,把这一切都当作幻觉,抛之脑后。
勉强坐起身子,苏木又禁不住咳出一口淤血,这才感觉腑内通畅了一些,只是刺痛依旧,怕是内伤外伤已经相当严重,再之后,又是否还能在重重追杀之下安然逃离,就不得而知了。
他看到坐在一旁的瑞雯还在低声啜泣着。
“你杀了素马长老,但你不是凶手。”
苏木捡起那块落在他身边的碎片,拿在手里细致地抚摸着。
他可以想象到这块碎片射向素马长老时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
瑞雯狠狠地咬着唇瓣,咬到出血,瘦弱娇的身躯无助地颤抖着,声音哽咽,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找到他。我哀求他”
“我求他帮帮我。打碎这个。打碎我”
瑞雯尝试咬清每个字,却被激动的情绪彻底压倒,只能哽咽着诉。
苏木轻轻“嗯”了一声,把碎片握在手里,任由锋利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血色嫣红。
“素马长老的确试着摧毁了你的剑。”
一口长气缓缓吐出,苏木仰头看向上的月亮,渐渐出神。
“但是,锐雯,过往已经铸成,我们无法改变。”
苏木忽然苦笑一声,连连摇头。
“你不是有意要杀害长老,是贼老捉弄人。现实总喜欢利用巧合来铸就悲剧,因为这可以让故事看起来更有意思,回味无穷。实话,我不怎么喜欢。”
“但你们都该原谅自己。”
西伦贝尔忽然抬起眼皮,看起来格外费劲,然后重新垂了下去。
真难得,这个一向惫懒的家伙会主动开口话。
苏木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头。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把碎片摆在瑞雯面前,和其他的碎片摆在一起。
然后走到湖泊岸边,蹲下身子,伸手在水里晃了晃手上的血迹,用另一只手舀起冷水拍在脸上,一下又一下,直到自己足够冷静,把那些哀伤和后悔全部冻结,堆积在记忆的角落,就此尘封。
“素马长老教导我,应该直面自己。”
他低头看着水面出神,沾了水的发丝上挂着凌乱的水珠。
他在跟瑞雯话。
“过往的沉重不是束缚,而是警钟,咱们都该直面自己。然后,活着,赎罪。”
瑞雯依然坐在那儿,动也不动,紧紧地抱着自己,把头埋在膝盖里,哽咽着,颤抖着,月光拉长了她的影子,无助而又孤单。
苏木忽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他需要冰冷和刺痛来帮他摆脱。
水声里,瑞雯忽然大哭起来,两只手不停地抹着眼泪,抹不干净,坐在地上像个犯错之后挨了训斥的孩子一样,哭得嘶声力竭。
望舒上中,清辉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