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仪心中乱如麻。
高拱却同样是心乱如麻。
高!
实在是太高了!
高拱现在只觉得无可奈何。
反对严绍庭提议的?
可不要忘了他高肃卿是铁杆的新政支持者,更是为此能干出虚君实相。
自己反对严绍庭的提议,岂不就是自己在反对新政,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至于说如今朝堂之上的官员?
高拱更是有苦说不出。
这几年随着皇帝躲到西苑,严绍庭辞官治学,严系官员在朝中蛰伏,无有建言,只会照章办事。而自己又一直在整饬吏治,刷新官场。
凡是对抗新政的官员,基本都被自己驱逐乃是于罢官治罪。
现在但凡在朝中有点分量的官员,也基本都是支持新政的。
现在让他们反对严绍庭提出的明显是新政的法子?
而更为关键的是。
不论是要摊丁入亩一体纳粮,还是现在提出的限制蓄奴,严绍庭都很巧妙的避过了在朝官员。
摊丁入亩和一体纳粮,都是针对那些不在朝中为官的人,不是功名之辈,便是早已辞官的人。蓄奴同样是一样的道理,严绍庭明晃晃的就说了,官员不在限制之内。
这等分化。
虽然有些赤裸裸的充满了利益和拉拢。
但高拱却知道,这一手安排实在是高明。
严绍庭没有打算动朝中官员的利益好处,只去对其他人下手。而如今朝中官员又基本都是支持新政的,利益不受损,还能继续办着新政的事。
高拱用脚指头去想都能想明白。
这些官员会如何选择。
事不关己,最终都会高高挂起。
毕竟严绍庭今天亮出来的屠刀,不是冲着今日这些在场之人来的。
至于和他抗辩?
能跑出北京城再说。
对了。
不要忘了,如今北京城也已经在人家的掌握之中了。
高拱不由看向严绍庭,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他要怎么解决明知会生乱的江南?
严绍庭这边也已经重新开口。
“为免高阁老所言之事于江南发生,本官今得旨意,严祖宗成法于禁奴一事,不忍东南黎庶受士绅豪右裹挟蒙蔽聚众生乱。本官奉旨掌京畿内外兵马,总制城中厂卫、提督京营。”
瞬间。
随着严绍庭开口,高拱就明白了他要怎么做。
随后,这位当朝首辅的眼里就出现了一缕惊恐。
也是在这个时候。
高拱心头那最后一缕心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自己到底是争不过这个年轻人的。
且自己也到底是比不上这个年轻人。
严绍庭却是从容不迫的开始点名:“定国公何在?”
被点名的定国公徐延德当即抱拳站了出来。
“本公在!”
严绍庭又道:“英国公何在。”
“张溶在此!”
“成国公何在?”
成国公朱希忠早已蓄势,闻声之后便当即跨步而出,而他也更为直接了当:“老将健在,尚能饭三碗!”
终于。
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了严绍庭的意图。
而严绍庭也最后喊道:“总督京营戎政、镇远侯何在!”
“在!”
自先帝时便执掌京营的镇远侯顾寰,更是言语简短到只有一个字。
但他跨步走出之时,却是虎虎生风,赫赫有威,手压佩刀,面目孔武英伟。
严绍庭也不再保留。
他举起双手,朝着西苑方向抱拳作揖。
“本官奉皇命,执掌京畿兵马,机预内阁,秉持国政,今天下新政烈烈,如攀高峰,临门一脚,本官视之便不可避之。”
“今命定国公徐延德、英国公张溶、成国公朱希忠往江南,坐镇南京、苏州、杭州。”
“镇远侯顾寰,提点京营大军,抽调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兵马计八万,整备完毕即可出发,分水陆两路,沿运河、驿路、海路而下,直奔南直隶、浙江等地关隘紧要之地,分兵驻扎,严防地方!”
“命五军都督府俞大猷,领腾骧四卫三千人,亲赴江西,召江西、福建兵马操练。”
“命五军都督府谭纶,领腾骧四卫三千人,亲赴河南,召河南、山东兵马操练。”
一系列的军事调动,自严绍庭嘴里蹦出。
却震得在场之人心神晃动。
闹大的!
真的要出大事了!
这一遭江南必定是要血流成河了!
光是京营就有八万兵马被抽调,由镇远侯顾寰亲帅南下。
还有俞大猷、谭纶坐镇河南、江西,从南北节制南直隶、浙江。他二人名为操练地方兵马,实则也不过是为了从外部围困南直隶、浙江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老国公坐镇南京、苏州、杭州。
这是将整个大明的勋贵都给拖下水了。
不少官员已经联想到了土木之变前的大明。
那是大明勋贵势力最为强大的时候。
这些年大明朝的勋贵早就被当成猪来养了。
可这些人,难道真就会安心?
他们难道就不想重回巅峰?难道就不想和文官在朝中势均力敌?
更关键的是,他们对此还无法争辩反对。
皇帝的旨意如今就是严绍庭所作所为最好的依仗和靠山。
不过严绍庭这时候又开口了。
“本官稍后领会奏明陛下,请调内阁胡部堂亲赴江南,总督各方,巡抚两省,总办一切军机政务。”
未曾想自己也会被点名的胡宗宪,神色一愣。
旋即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自己终于又能重回东南了。
而且这一次,貌似手中权力更大,且还有无数兵马作为底气!
瞬间。
一个杀字,从胡宗宪的眼前闪过。
这一次。
凡有抗旨不遵者,自己杀他个人头滚滚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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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