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复杂，掺杂着不甘，失落，歉意，以及许多许多无法解读的东西，寒少宇不喜欢他这样的目光，因捉摸不透，更因那种目光看着他，有种威逼感，似乎要将他整个儿烧穿。

“师父”半血狐狸终于开口，嗓音有一丝沙哑，“上回闯殿，万分抱歉。”

“不妨。”

一道电光将夜色劈开，风骤急，吹开客栈门窗吹灭了悬挂的灯笼，湿润的空气中寒少宇嗅到了雨的味道，他大病休养了几日，竟然已经过了七天，南郊那几个水君还真未说错，七日无雨微风，他们走后的第日，刚入夜，风雨欲来。

老蛤蟆将柜上的灯取来，老板娘和随同的仙怪本来是要走的，此时也不便走了，干脆坐去另一桌喝酒避雨，零星的一点灯火支在桌上，倒是将戚晓风的脸映得比刚刚还要清楚，风吹起戚晓风遮挡半边脸的额发，额发之下隐藏的刀疤显露，从左侧颧骨，一直延伸到脖颈上。

“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寒少宇又斟了杯酒，心境久久不能平复，战祸会彻底改变一个人，一个神仙，一个妖怪，这些改变不止于外表伤痕，更多是在内心，他漫长的前半生常与战祸脱不开干系，他见过战祸将好人变成畜生，也见过战祸将畜生变成好人，他见过各种各样丑陋的伤疤，而戚晓风脸上这枚，算不得什么要紧，只是一条毁了容颜的刀疤罢了。

“奇袭。”戚晓风答，“为了救你孙子。”

“云藏？”

从这脸上的疤痕来看，当日情景，想必是青鸾让神族后辈撤退压阵，戚晓风和云藏也在阵尾，想必是在撤退时遇上巫众阻拦，混战中有巫人偷袭云藏，戚晓风帮他架了九黎巫众的刀子，但巫人力大，刀尖刺破他的脸，落下了这条疤。

“悔了？”寒少宇问，“悔了也来不及，照我看，挺好的，仗打起来谁都会死，多亏青鸾，你捡了一条小命。”

“不止是我。”戚晓风道，“多亏青鸾将军，营里的将士，青丘的子弟许多都捡了一条小命，所以我在想我就在想”

半血狐狸神情激动，喉结同手脚开始不自觉颤抖，他话未说完，奔向桌边坐下，夺了桌上的酒壶一口喝干净，然后凑到他身边，寒少宇开口替他说下去。

“你在想，若是我挂帅，是不是谁都不会死”

戚晓风笑了一下，目光闪烁，寒少宇知晓是一场败仗奇袭，那些死亡和恐惧，变成了这孩子的心魔。

“是不是？”

“不是。”寒少宇答，“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不论是谁挂帅，该死还是会死”

半血狐狸眼中的亮光熄了，浅色的瞳仁黝黑无比，他的表情徒然阴冷，一道银光自袖中滑出，鸟儿一惊，黑暗中青光一闪，同那道银光撞在一起，戚晓风被撞飞出去，砸烂了远处的桌椅，安静的客栈中瞬时嘈杂起来，外头又闪了雷，淅沥的雨声响起，击碎妖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