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侍奉部活动室里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在比企谷八幡呆滞的目光中，雪之下雪乃面前空气里的水分子迅速凝结，点点冰晶凭空出现。

眨眼之间，一块晶莹剔透的菱形冰块便浮现在了她的掌心。

“！！！”

比企谷八幡石化了。

他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吐槽，在这一刻全部被这超越日常认知的一幕冲击得粉碎。

冰块？凭空造冰？魔法？超能力？

他是在做梦吗？还是昨天熬夜打游戏出现幻觉了？

比企谷八幡下意识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

所以，这是真的？

雪之下雪乃会超能力？！

难道她其实是什么隐藏在普通高中的魔法少女，最近才获得力量，所以气质大变？

因为签订契约获得了魔力，所以整个人都变得像冰雪精灵一样？

难怪总觉得她最近看起来越来越不食人间烟火，眼神偶尔锐利得能冻死人，原来不是错觉，是真的“冻”死人啊！

等等，魔法少女的契约代价是什么？该不会是感情？所以她最近看他的眼神才那么奇怪？

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啊！

比企谷八幡的内心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堪比十级地震的崩塌与重建，无数荒诞不经的猜想涌入他的大脑，最后只汇成一片空白的茫然。

雪之下雪乃看着比企谷八幡那副仿佛世界观碎裂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展示力量而产生的忐忑，反而平静了一些。

果然，这才是比企谷八幡该有的反应。

惊讶，错愕，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但唯独没有恐惧。

她轻轻握拳，悬浮的冰晶瞬间化为细碎的冰尘。

“如你所见，现在的我，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

“你所看到的这些，也仅仅是我所掌握力量的一部分。”

“真正的我，远比你想的要强大。”

“但也正因为此，我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雪之下雪乃微微垂下眼帘。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应该，或者说，是否‘有资格’，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去试图实现我心中的理想。”

“创造一个‘真实’的世界。”

“过去的我，力量有限，只能从身边做起，从侍奉部的委托做起，希望以微小的努力，带来些许改变。”

“但现在，我拥有了力量，真正拥有了实现更大范围‘改变’的可能性；我本应感到振奋，但我却犹豫了。”

她目光认真地看着比企谷八幡：

“你能明白吗？当我抬手就能冰封一片湖泊，当我意念转动就能影响一个国家，当我能够轻易做到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时，我反而不知道，是否该去做了。”

“用这样的力量，去推行我心目中的‘正确’，去塑造一个我认为‘真实’的世界，这本身，是否就是一种傲慢？”

“一种用更强力量施加的不公？”

她看着比企谷八幡的眼睛，说出了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一句话：

“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

比企谷八幡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建议？雪之下雪乃在向他征求建议？

关于她获得的超能力，关于她要不要用这能力去改变世界，关于她人生道路的迷茫向他？比企谷八幡？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比看到雪之下雪乃凭空造冰还要让他难以置信。

那个永远自信、永远正确、永远独自前行、仿佛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雪之下雪乃，竟然会露出如此近乎“脆弱”的迷茫？

然后向他这个她平时没少毒舌的家伙求助？

等等，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的整蛊吧？用超能力制造幻觉来测试我的反应？还是说，获得超能力的同时，雪之下的脑子也出了点问题？

不对，以她的性格，就算是整蛊也不会用这么坦诚的方式。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在因为这份天降的力量而感到困扰，甚至有点害怕？

比企谷八幡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次不再是猜想，而是试图理解眼前的情景。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才会问他。

啧，麻烦死了。

比企谷八幡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种涉及到世界、理想、力量使用的宏大命题，简直就是轻主角的烦恼，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只想平稳度过高中生活，找个富婆做家庭煮夫的阴沉男的思考范围。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还没搞明白呢。

但.

他想起雪之下雪乃说起建立侍奉部原因时那份真实的坚持，想起她毒舌之下偶尔流露出的执着，想起她因为不愿妥协而竖起的尖刺，也想起她与那副冰冷外表不符的柔软。

她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一个聪明、优秀、但也会迷茫、会固执、会受伤的.普通人。

呃，虽然现在好像不太“普通”了。

获得力量，并没有让她变成全知全能的神，反而让她背负了更沉重的枷锁。

雪之下雪乃，还是那个雪之下雪乃，只是她现在要面对的难题，从“如何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升级成了“如何正确使用神明之力”。

那么，他的建议是

比企谷八幡深吸了一口气，那总是显得慵懒无神的死鱼眼，在这一刻罕见地认真起来，褪去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和自嘲，甚至带着点严肃。

他直视着雪之下雪乃那双等待回应的眼眸，语气坚定地说道：

“请一定不要那么做，部长。”

虚假且充满谎言的世界虽然一定不正确，但完全真实的世界却是绝对的错误。

虽然这么说有些傲慢，但他觉得他有资格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