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在一个野外扎营而宿的大军营中,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食物依旧是保证其生存的第一要素。
这个时代,要做饭,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垒锅灶,收集柴火,汲水,烹煮,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人马最要紧的都是吃东西。
若是没有作战,一支军队里面一半以上的兵卒,都在为今天或是明天吃什么,樵采储水,准备马料,忙碌不得空闲。
远处,夜间出外戍守哨探的轻骑们在马上摇摇晃晃的回来,有气无力的和自家营门的值守兵卒打招呼。
营地之内的曹军军校,在各自的帐篷面前,试图用大嗓门来振奋兵卒,鼓舞人心,但是大多数的曹军兵卒依旧是晃着脑袋,摇摆着身躯,像是没睡醒一样的磨蹭着,出了帐篷。
曹纯的这支骑兵,也算是曹军在幽冀之间,最后的一支野战快速军队了,现如今自然对于战马的照料,要比人更重要些。
不仅是晚上要给战马补充夜食,大早上的还要给战马们补一道晨料,然后要清理战马拉的粪便,而且还要时时刻刻的关注战马周边的情况,避免潮湿或是虫子,给战马造成的非战斗减员。
这种长脸大眼萌妹,虽然骑上去的时候很爽,但是爽过了之后就要遭罪了。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不是么?
营地周围值守的士卒,也开始换班。夜间的哨探捧着碗,眼睛半睁半闭的吃着,恨不得一头就栽到帐篷里,而另外一边,白天出巡的哨探轻骑,已经开始在备马鞍和兵器战甲了。
营地之中,似乎依旧和前几天一样,在没有高等军官指令的情况下,依据惯性在做着各自的事情。而那些军侯司马,曹军之中高等军官,都已经被急急的召唤到了中军大帐之内,有些忐忑的看着曹纯。
人人心里面都在揣测,难道说曹纯发现了什么良机,现在就要做出什么惊人的策略部署?
毕竟一般的军中议事,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往往都在卯时,正所谓点卯是也。
有的军侯司马多少明白一点曹纯眼前处境,心里面都在揣测,是不是和骠骑兵马求战不得,所以准备干脆就准备先退回冀州了?
众人相互看着,也低声相互通气,却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帐篷后面咳嗽一声,大家顿时都不敢再做动作了,就看见曹纯从后帐当中走了出来,众人连忙起身相迎。
曹纯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见军侯司马都肃然而立,神色多有些紧张,便是点头笑笑,摆手让众人落座,然后说道:『某已上报主公,给各位请功奏表,已经批复下来了!诸位!恭喜了!主公有言,诸位鏖战辛苦,官升一级!寄爵陈留!加邑五十一百不等!哈哈!这一路跟着某血战至今,总不能让诸位白白苦战一场!』
大帐当中,轰然一声,众人神色顿时飞扬起来。
虽然说曹纯是一路战败从幽州败退到了当下,但是这当口没有哪个傻子会来纠正这一点,赏赐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多越好,而且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在山东之地,打胜仗的未必有打败仗的赏赐更多,晋升更快,也是常见之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为了碟醋包顿饺子,都是基操勿六。
而且说起来,曹纯等人在没有对上骠骑军之前,不也是打得不错么?
这就像是后世的男足,在没出国打之前,不也是很牛逼么?
『此地艰辛,诸位也多多包涵,等此战毕,某再与诸位共谋一醉!』
曹纯哈哈笑着,似乎显得很是爽朗。
此是战地,临时设立的营地,当然条件好不到哪里去,有吃食就已经很不错了,什么酒肉基本上就不要多想。
听到曹纯此言,众人就明白曹纯心情还算不错,也跟着凑趣。
『将军,这我可记下了,到时候要是酒肉不够,那可不成!』
『我等不敢说是海量,但是吃肉还是不含糊!小心吃光将主家牛羊了!』
『哈哈……』
众人都是嬉笑,但是也有人知道,这犒赏,并不是那么好拿,所以在笑容之中,也隐隐约约有些忧虑。
曹纯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虽然在笑,但是心中也多少有些不满。自从幽州大战以来,这些军侯司马,并没有展现出多少勇猛,绝大多数都是紧紧跟着曹纯一路南逃的……
可换一个角度来说,这些军侯司马,紧密的团结在曹纯周围……
似乎也没错。
曹纯等众人笑闹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之后,才缓缓的说道,『想要脸上有光,就要手中有功!这一仗,若是打不赢……』
曹纯环视一圈,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为了煞气。
『将……将主……这一仗,真要打么?』站在曹纯身边的军侯低声说道,『是要攻打渔阳蓟县,还是将他们引诱出来决战?可我们现在兵力……当然,只要将主一声令下,此帐中人,不论要我们如何犯险,我们都是义无反顾,肯定遵从将主调遣!』
军侯表示,他前后言语反差,绝对不是因为曹纯投射过来的如刀目光。
曹纯沉着脸,忽然笑了笑,『放心,没让你们去引诱骠骑军,也不是要打回渔阳蓟县……就是剿匪而已!你们该不会连贼匪都害怕了吧?!』
只是贼匪?
众人便是缓了一口大气。
或许是同时间呼出长气来,竟然在大帐之内,响起了些呼呼声……
曹纯的笑又是收了起来,语意更是决绝到了极处,『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连这「贼匪」都打不赢……』
账内机警者,便是抢先反应过来了,当即大声说道:『将军放心!清剿区区贼匪,定然不在话下!』
曹纯点了点头,然后一个个的看过去,目光之中充满了杀气。
其余军侯司马也不由得颈后寒毛倒立,纷纷上前表态。
『诸位听令!』
听到军令,不管心头到底有多少话说,此时只能肃然而起,垂首而立。众人身上甲叶互相碰撞,就响起一阵金属相交的颤音。
曹纯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也是同样站了起来,『陈司马!你领一千兵马,三日内赶到方城,围而不打,成三面包围之势,你要指挥麾下,打造攻具,准备土石,填平壕沟,势必摆出强攻之态,却将北面留空!』
『李军侯!我将军中轻骑斥候全数与你,给我放开出去,我要方城周边百里动静,随时都来上报与我!』
『若是方城派人去北面求援,皆不必理会!无须拦截!』
大帐之内军侯司马听着有些糊涂,但是大体上猜测到了是要以方城为诱饵,吸引一些『贼匪』前来,但这又是什么贼匪?
等等,该不会是……
有的人心思转动得快一些,已经猜测到了曹纯要对付的是魏延,但是魏延也同样是骠骑军啊!
想到这些,顿时就有人脑袋就往下缩,生怕曹纯叫到他的名字。
曹纯目光扫过,加重了语气,『这些贼匪,只有少数骠骑贼军!当日从太行而来,能有多少?是冀州守兵无能,地方乡绅投贼,方使得此等小贼乘虚而入!骠骑北域骑兵数目众多,你我一时难以匹敌,主公也是体谅,不以为罪,反加勉励!如今若是连这等步卒贼匪也是畏惧不前,那么……要你我何用?不如早些自刎于此,省得给主公蒙羞!』
『如今方城之中,守兵逃离,仓廪皆空!』曹纯一字一顿的说道,『原先方城内,不说粮草充裕,也是颇有积蓄!而现在全数皆无!你说这些钱粮都到了何处?!呵呵……内贼,外贼,倒是配合得好啊!这次若不能杀一警百,到时候骠骑军真的逼近冀州,怕不是你我都被这些贼子卖了求荣!』
『这一仗,既是为了主公!也是为了你我自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