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当日。
由于那个噩梦依旧令姬然心有余悸,路上她也没敢挑起车帘往外看。其实这做法纯属多余,大司马如今在沙场点兵点将,无论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无法回京与她共结连理。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万一他不仅通兵法,亦擅长遁地之术呢?
她坐在轿子中胡思乱想,想着想着自己都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看不见他,姬然是高兴的。
月余之前大司马亲率天罡军迎战北蛮大捷,消息快马加鞭传入京中,皇帝自然喜不自胜,近些年战事紧要、天灾不断,北边有北蛮进犯,西边有西宜滋事,一年到头难得有件高兴事。谁也没曾想,大司马临行前一句必不辱命所言非虚,当真出师大捷。
皇帝高兴之余犯了职业病,张嘴就想赏他点什么。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如今国库空虚,举国上下都得勒紧裤腰带过生活,前些日子青云殿又起了火,更是雪上加霜,这让他赏些什么?非常时期,赏些什么都是动摇国本啊。
正焦头烂额,深得帝心的贵姬娘娘提出建议。如今后宫早不复皇帝盛年时的景致,孙贵嫔徐娘半老但保养得当,一双娇滴滴水灵灵的眼睛阂宫上下无人可比,皇帝自然多看她几眼,多听她几句。
她说大司马为朝廷家国戎马一生,不曾有半刻懈怠,原配又早逝再无续弦,乃至已知天命仍无子嗣,长此以往未免有所顾虑。皇帝便茅塞顿开,遂大笔一挥,将这个年近二十还没嫁出去的大龄女儿打包送出去了。
那日他心情当真不错,从盘龙殿跋山涉水往斜阳宫来,亲自将赐婚圣旨念给姬然听。她午觉刚醒,跪在他面前听得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他也不甚在意,乐得跟什么似的。
后来她也想得明白,于他来说,这主意真是不要太好。前线战事吃紧,如此赐婚便将两件事并作一件了,可谓大幸也。
而对她来说,能嫁给大司马这样地位的男人,真是她娘的显灵了。
大司马远在战场,推诿了几次不成,把个传令官累的半死,便道一句罢了,只说前线工作太忙,没空操办婚事。皇帝乐呵呵,指着传令官玩笑,司马不在,其弟在。
一根筋的传令官便马不停蹄传旨,令其弟镇南大将军回京代他娶亲。
宫里人还真会玩。
大司马捏着鼻子娶亲这件事,并不能影响姬然愉悦的心情,她想,今天任何事情都不能令她心情变差。
她甚至在心里暗自起誓:打今儿起,老娘带着丰厚的嫁妆远离皇宫,入主大司马府,从此必将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谱写一段新的乐章!
想想就兴奋呢。
至于将军是否有将军肚和美娇娘这个问题,姑且搁置吧,反正她要的,从来也不是男人的爱情。
她要的,她求的,只是枕榻之外那个男人的一颗真心。爱情许不长久,她只以一颗真心为礼,换他一颗真心做聘,慰藉两人夫妻一世的情分。
现在的她,离开宫廷,于愿足矣。
“镇南将军现在何处?”姬然轻声问。
将军府的丫头上前一步,恭谨答道:“回公主,二爷正在堂前宴客。”
姬然点点头,推开礼官手中的托盘,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悠悠然打量着房里的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