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人族纪元,即日起立(1 / 2)褒国捕快
帝墓之内,尘烟尚未彻底散尽。
那一拳砸穿山体留下的巨大凹陷仍在微微震颤,四周碎石不断从裂口处滚落,撞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帝墓深处的金纹已经失去了先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压服,原本四散乱窜的妖气也在飞快消退,连那股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压抑之意,都随着妖帝的溃败一并松动下来。
何平安立在废墟中央,衣袍有些破损,发梢也被刚才那场碰撞震得略显凌乱,可他的身形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立刻追击。
因为前方,那尊曾经压得万妖岭无数妖族不敢抬头、让人族边境血流成河的金乌妖帝,此刻已然不再是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它倒在废墟深处,半边身躯深深陷入裂开的山体之中,金色羽焰明灭不定,像是被风吹散的残烛。
那一身足以焚山煮海的妖帝威压正在急速衰退,仿佛有什么一直支撑着它的核心正在崩塌,连它周身那轮炽烈的金日虚影,也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妖帝还活着。
可它已经输了。
输得彻底。
先前那场突破,本应是它借机翻盘的最后机会,可大乾气运一旦被斩仙葫芦斩断因果链、重新回流,帝墓第二重封印便彻底显化。
它不仅没能借破境之势压过何平安,反而将自己苦苦压制多年的根基彻底暴露在这座封印之下,成了何平安回收气运的引路者。
此刻,帝墓上方那座古老大印正在缓慢旋转。
大印四角沉稳,印身青金,古篆不断浮起又沉落,像是在确认某种最终结果。
随着妖帝气息的衰退,大印之上的封印纹路也在逐层解开,古老而深沉的气机自印体之内慢慢流淌而出,一道道映在废墟四壁,竟使这座原本死寂的帝墓多出几分庄严的肃穆之意。
何平安看着那座大印,看着大印下方那已经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妖帝,神色平静。
他知道,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刚才那一拳。
而是妖帝破境之后,因果链断裂的那一瞬。
从那一刻起,妖帝就已经不再只是妖帝。
它的命运,连同某种更加久远、更深层的因果,也被一并拉到了这座帝墓最核心的封印面前。
就在这时,妖帝额心那点金焰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那点金焰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起初极淡,像是隔着千重岁月与无数层封禁从另一个世界被缓缓推回。它并不高大,也不狰狞,反倒有一种久远的、沉静的、仿佛连天地初开时都曾见过的苍茫气息。
那轮廓以极缓慢的速度在妖帝额心凝实,随后一点点离开妖帝本体,悬浮到半空。
何平安目光微凝。
他第一时间没有出手。
因为那不是新的敌意,也不是妖帝临死前残留的夺舍手段。
那是一道真灵。
一道沉睡了不知多久、被妖帝血脉与归墟意志层层裹挟、如今终于在气运回流与因果断裂后重新恢复自我意识的真灵。
虚影慢慢从金焰中走出,身后拖着长长的光尾,像是从太阳最深处剥落下来的一缕残辉。
它站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半透明的双手,又抬头看向何平安,眼神里没有妖帝先前那种冷酷与贪婪,只有一种漫长岁月被重新唤醒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深的疲惫。
紧接着,它身后的金乌虚影开始消散。
不是被强行打碎,而是像完成了某种历史使命后,终于到了散去的时候。
巨大的金乌轮廓从它身后缓缓褪去,那遮天蔽日的羽翼、一轮焚尽万物的妖日、还有盘踞其上的无数归墟黑纹,都在一点点虚化,像被风吹走的沙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接近“人”的轮廓——虽仍保留着金乌本源的几分神圣,但不再有那种以毁灭与贪念为核心的压迫。
它看着何平安,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帝墓都安静了下来。
“你拿回了全部气运。”
何平安静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那真灵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体内最后一点束缚是否已经松开,随后才缓缓继续说道:
“归墟失去所有养料,将永远沉睡。”
这句话并不长,却像一把极重的古锤,落在帝墓每一寸空间上。
何平安神色未动,心中却已明白。
归墟不是单纯的一个地点,也不是只属于妖族的某个秘境。
它更像某种以生灵气运、血脉、贪欲、尸骸和岁月为柴薪而持续燃烧的深渊。
妖帝这些年之所以一直拖着不肯真正踏入仙帝,不只是为了更多气运,也是因为归墟之中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在借它汲取人族残余根基,等待下一次苏醒。
可现在,何平安把那最后一份养料也拿回来了。
归墟失养,便再无复苏之机。
真灵的目光缓缓落向帝墓外更远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山体、穿透了万妖岭、穿透了无尽高空与云海,望见了某个极遥远却又极真实的世界。
它轻声问自己,也像是在问何平安:
“还能撑多久?”
何平安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呢?”
真灵微微一怔。
似乎很少有人会在它这种状态下问出这样的问题。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变淡的手掌,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它轻轻笑了一下。
“还能撑三天。”
“三天后消散。”
这句话说得极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沉重。它不是暂时虚弱,不是重伤未愈,而是本就只剩下三天可活。
三天后,这道被唤醒的真灵将彻底离开此界。
何平安沉默了很久。
帝墓里没有人催促他,连风声都静了下来。
韩力、张三、赵云、金瞳、红夕绯、宋白虹,以及远处更多被战斗余波震得暂时无法靠近的修士们,此时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安静地看着这片废墟中央的两道身影。
一个是人族当世最强者。
一个是曾经的妖帝本源,如今却只剩真灵。
过了片刻,何平安才开口。
“那就好好看看这三天的人间。”
这句话很轻,落在帝墓之中,却让人莫名心口发紧。
真灵怔了怔,随后慢慢抬起头。
它的目光从最初的淡薄,逐渐化作一种真正柔和下来的东西。那不是妖帝的冷,也不是吞噬者的狠,而像是某个终于不再与命运对抗的人,在最后时刻看见了曾经错过的一切。
“你比你前世会说话。”
它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有一点淡淡的调侃,也有一点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感慨的意味。何平安神色微动,却没有追问前世之事,只是安静望着那道身影。
真灵的躯体开始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