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韩佳人番外:太阳冰山(中)(2 / 2)将先生
“……我祈祷今夜天空星星不熄灭,在心里约定陪你到永远,抬头看一遍,星星眨眼,现在你在我身边,a……”
韩佳人演唱的是星光游乐园,这首歌是金竟成写给她的,最近刚发行火遍大街小巷。
也许是林斌的表现太过投入和专情,竟引起韩佳人的注意,于是,一幕可以说让林斌终生难忘的场景悄然发生。在一种晕晕眩眩的状态下,林斌看见,舞台的韩佳人,一边深情唱着歌,一边朝着自己所在的舞台边缘走来,眼角的余光,神的落在自己身。这是幻觉吗?她在看我?林斌一颗心咚咚咚地剧烈跳动,整个人瞬间绷得很紧很紧。很快,韩佳人便走到林斌面前,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微笑似乎蕴藏着能让冰山为之融化的温暖。韩佳人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同林斌举在半空的手握了一握,顿时,周围攒射出无数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其还有两道目光,则是谨慎和强悍的。林斌可没心思发觉那些目光,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斌快速弹跳起来,将韩佳人刚刚滑离的手重新抓到手。韩佳人显然未料到会有如此一出,内心不由得有点慌乱,双眉紧蹙不已。
多么细腻美妙的手啊!林斌痴痴地想着,然而这个想法刚落空,两个矫健的黑色身影便奔到自己身边,正是之前那两个警察。在刚才,韩佳人主动跟林斌握手的一刹那,那两个警察已然认出了林斌。两名警察按住林斌的双肩,满脸严肃的呵斥了几句,便将林斌拖开,渐渐拖离了舞台,直至拖出体育馆。这样,林斌提前结束了这次的演唱会之旅。
结束的是过程,开始的却是记忆。独自一人站在体育馆外,感受着与里面的火爆截然不同的寂静和凄清,林斌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这疼痛被温暖的记忆一吹,便消散开来,随之浮现的是刚才韩佳人带给自己的享受。林斌之前虽说绞尽脑汁,务必要近距离的看一看韩佳人,可他压根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太阳般的女人,一个太阳还遥不可及的女人,竟然会张望自己,且嘴角挂着微笑,更为关键的是,她竟然会主动走到自己身边,同自己握手。林斌不禁怀疑,这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梦境,毕竟类似的场景,梦里面早出现过。如此想完,林斌惊惶失措的狠狠掐了一下手背,直至掐出殷红的指痕方才收手,长舒一口气。
这段现实,对林斌而言,并非真的是美梦,因为没过多久,林斌便因为心神不宁懈怠了工作,被吴主管给强行开除,林斌大舅和二舅三番五次地找到吴主管,百般恳求,依然没能保住林斌的工作。面对如此困境,林斌大舅和二舅变得茶饭不思,愁眉苦脸,愁的自然是林斌没了工作,苦的则是林斌看起来越发变得消沉。相对而言,尽管当事人林斌萎靡不振,废寝忘食,但这只是表面的现象,内心来讲,林斌绝对是欢愉的,一直独自沉浸在韩佳人的目光、微笑和玉手。
小斌这孩子真是丢了魂了!林斌大舅和二舅满脸苦涩的想着,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希望林斌如此沉沦下去。当然,沉沦这个艺味道过于浓厚的词,林斌大舅和二舅是不知道的,在他们看来,林斌是被鬼魂了身,要不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为了将那个生机勃勃的林斌重新找回,林斌大舅和二舅可谓绞尽脑汁,他们尝试着不断地对林斌进行劝导,用一些再家常不过的话语,他们也尝试着挤一些血汗钱给林斌,让林斌到城市四处转转,接触些新鲜事物,长长见识,也许见识多了,心态转了回来。林斌大舅和二舅甚至想起了雁儿,渴望雁儿能够开导林斌,只是他们只知道雁儿如今在首尔这座城市打工,不知道雁儿究竟身在何处。于是他们继续劝导林斌,让林斌没事去找雁儿玩,或者告诉他们雁儿在哪里,他们把雁儿叫过来,然而林斌闻言,是不回答,嘴巴闭的跟老鼠夹似的,怎么打也打不开。林斌大舅和二舅的种种尝试,最终都被证明只是徒劳一场,宛如泡沫般,轻轻一冒便炸裂了。
这时候,林斌大舅和二舅不禁抱怨起自己没化,在他们看来,倘若自己有足够的化,一定有办法替林斌还魂。抱怨完,二人突然灵光一现,心想,自己没化,可以找个有化的人替林斌还魂啊。如此一想,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脑海窜出同一个人来。
……
……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午夜,河辰习惯性地来到这条杂乱无章的小巷。
弯月高悬,冬季的冷风,肆无忌惮地嬉戏着,尽管小巷两侧是各类废弃的矮屋,矮屋两侧不远处是高耸的写字楼,但那些古灵精怪的风声,还是轻易传入小巷深处,一路撒下薄如月光的寒。
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河辰已经习惯了每个星期天的午夜到这条小巷来,走进那家似乎开了很多年的小吃摊,吃一些辛辣的夜宵,喝两瓶不合时宜的啤酒,放飞一些飘渺的思绪。这座锦绣市对河辰来讲依然是陌生的,毕竟他只在这里待了两个月时间,事实但凡较大的城市,他都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隔阂感,自从开始漂泊的那天起,他还从未在一座类似的城市停满一个季度。尽管如此,河辰还是觉得,自己对首尔市似乎已经很熟悉了,他看过寄居在这座城市的各色人,有位于层的,也有处于下层的,有生活的糜烂,也有生存的挣扎,这可能与他热衷于观察的性格有关吧。
一杯啤酒下肚,河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小巷口巡游开来,他知道,要不了半个小时,那个姑且可以称为农民诗人的家伙,也是林斌,要来了,自打认识自己后,那家伙几乎每个星期天的午夜都会特意跑来找自己。内心而言,河辰是不愿跟外人,尤其是陌生人,随随便便有过多交往的,事实一直以来,他坚守着这个原则。只是河辰认为,原则不是绝对的,很多原则本身存在着不为人知的漏洞,自己的这个原则当属其一。有时候,遇到一些特别的人,或者说能引发自己兴趣的人,河辰还是愿意与其进行深入的交谈,林斌是其一。
目光刚刚收回,两个佝偻的身影便窜到河辰面前,河辰一眼认出,来人该是林斌的大舅和二舅。林斌大舅和二舅自然是通过林斌知晓河辰的,他们听林斌说过,河辰目前在一家小剧院做主持人,他也是什么诗人作家,除此之外,还在写什么电影剧本。林斌大舅和二舅可不知道诗人和作家究竟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电影剧本究竟有什么用,他们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河辰,应该是个化人,因为最近林斌看的一些都是他送的,而且林斌还跟他们说过,河辰很喜欢写东西。他们想来,喜欢写东西的人,可不是化人么?林斌大舅和二舅知道林斌喜欢看,只是他们不知道,其实一直以来,林斌看的都是些学籍,通俗的讲,林斌应该算个学青年。跟很多学青年一样,看多了学方面的,也自然而然会生出自己写的**,而且不少人一开始写的是诗歌。尽管林斌过高,后来还读了一家骗子技校,可身份而言,林斌依然只是个农民。写诗的农民,可不是农民诗人么?当然,林斌除了农民的身份,还是个打工者,按照近些年兴起的说法,称其为打工诗人也不为过。河辰和林斌的相识,跟诗歌有关。
河辰和林斌第一次见面,在这条小巷的小吃摊,当日林斌迹般地在城市的晚报副刊发表了一首诗歌,第一次将自己的作变成铅字,并收到十块钱稿费。对林斌来讲,实在是个不小的喜事,于是当晚他将大舅和二舅喊出,着简单的夜宵,一起分享内心的喜悦。当林斌紧紧攥着当天的报纸,趁着醉意,不在乎周围零零散散的人影,向大舅和二舅朗诵自己那首诗的时候,那股可以用蓬勃来形容的精神气儿,甚至可以用豪放来形容的冲动劲儿,被坐在角落里的河辰看在了眼里。林斌的这一举动,在当场的其他人看来,多少有点精神病的倾向,可在河辰看来,却是一种青春和生命的彰显和释放,也正因为如此,使其萌生了与林斌接触的冲动。
如果我说我爱你
他们会不会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其实我只想牵着你的手
如果能偷吻一下
是死也愿意
可现在我只能远远地望着你
像雁儿姑娘望着遥远的家乡
那双望穿秋水的黑眼睛啊!
说实话,河辰觉得,这首林斌发表的小诗并不怎么样,如果不是当代诗坛各种怪异的诗风横行,搅得好诗和坏诗越来越难以分辨,第一眼看到这首诗的时候,河辰甚至觉得,这根本是些字的简单拼凑,无非搀和了几缕青年的思愁在里面。这种感觉让他不禁产生深深地疑惑,像林斌这种应该算得朴实和简单的人,怎么会写出这样的诗?而且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首发表的作。不过转念一想,河辰多少还是了解了一些,这首诗本身十分朴实和简单,倘若同样的题材和内容,换做经验老道的诗人来写,写法多半会弄很多技巧,如此一来,很可能没几个人能看的懂了。而现在,河辰相信,但凡看过一些当代诗歌的人,应该都能看懂这首诗。可惜,事实证明,河辰的想法是大错特错了,后来,他诧异的发现,原来审核这首诗的报纸副刊的主编,没能真正看明白。
根据林斌的诉说,发表这首诗的头一天早晨,他早早跑到报社大门外,手攥着一张白纸,白纸是他费心誊写的这首诗。林斌原本想直接找编辑,或许由于衣着太过朴素的缘故,被门卫赶了出来。林斌不得不在大门外守株待兔,希望能遇到编辑,将作交出,可惜直到夜幕降临,林斌依然没等到自己等待的人。过程,每当有人出入报社,林斌都会主动前询问对方是否是编辑,结果无疑是灰色的,那些人,大部分都不是报社的,还有一小部分自称是新闻记者。遇到记者,林斌便会问,能不能帮我发一首诗,得到的显然都是否定的回答,且会迎来一些怪异的目光,也许在某些记者看来,如今这年代,还有人写诗且让新闻记者帮忙发表,实在是件滑稽不已的事。好不容易问出了一个编辑,让林斌心酸的是,对方是新闻编辑,只发新闻不发艺作。饶是如此,林斌还是坚持等待着,月夜之下,冷风之,一个人攥着手写的诗歌,那模样和状态跟寒夜很是吻合。当然,林斌最终还是等到了报纸副刊的主编,否则这首诗也不会发表了。
这座城市晚报副刊的主编,河辰是认识的,出于好的缘故,在遇到林斌的第二天,他便去了报社,找到那位主编,询问有关林斌这首诗的情况。根据主编的说法,这首诗前面的内容确实不怎么样,俗气的可以,亮点在最后三句面。
“可现在我只能远远地望着你/像雁儿姑娘望着遥远的故乡,多么富有诗意的喻啊!”主编说,“雁儿姑娘,指的是大雁,作者加了姑娘二字,证明作者拟人化的手法很娴熟。大雁望着遥远的故乡,你想想看,大雁南飞的时候蓦然一回首,望着故乡越来越遥远,画面感油然而生,用此象征一个青年对心人难以兑现的恋情,实在再生动不过了。”
“那双望穿秋水的黑眼睛啊”,主编又说,“这句更是了不得,望穿秋水,真是够美。黑眼睛,我看到这三个字,首先想到的是,作者对国诗人顾城的那首一代人定然欣赏有加,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顾城此诗,暗含了人类追求光明的本性不会磨灭的美好意念。作者借用顾城诗的黑眼睛承载自己的誓言,那是追求心人的意念也永不磨灭。全诗锋芒一转,用此句结尾,够漂亮。”
河辰实在佩服这位主编的想象力,不禁暗忖,倘若这位主编发现诗所谓的雁儿姑娘,并非什么大雁,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乡村姑娘,发现作者压根不知道望穿秋水是什么意思,只是从其他套用过来的,发现作者压根不知道国诗人顾城的一代人,所谓的黑眼睛,只是源于雁儿的眼睛确实很黑,发现最后一句话的突现,并非作者懂得扭转锋芒,只是作者在写完前面的内容后,觉得不够诗意,这才将一句专门描写雁儿的话拼接了去,不知会作何感想,到时又会生出哪些联想。
河辰的了解,这位主编在学多少还是有些造诣的,对诗歌的研究也很深入,自己多年来写的诗歌,也为其在诗坛混出了不小的名声。然而,这样的人竟然对林斌第一首变成铅字的诗歌产生误读,河辰想来,其多半是习惯捣得鬼。长期以来,写诗阅诗审诗评诗的习惯,让这位主编过于在意深层次的玄奥,没能从朴实和简单的角度出发,或者说,其不自觉地,遗失了最基本的朴实和简单。</n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