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石安在屏风外唤道。
“知道了。”
她眼睛一扫周围,举着木盘的婢子全都低着头,想来应是没有看见方才的场面,这才稍稍心安。
白慕清见若曦半晌未动,他轻笑着从若曦手里抽出腰带,从容不迫的系在腰间,然后理了理衣服,“这样可好?”他问。
若曦诧异的抬头,只见天蓝色锦袍衬得他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乌黑的长上用了一支与她头上相同的象牙骨簪。
若曦下意识的抬手,指尖停在青丝中的象牙骨簪上,圆圆的眼睛盯着白慕清。
他走近,拨开若曦的手,将她头顶的象牙骨簪重新戴好,仔细端详了片刻,蓦地福身,在她的额头迅的清浅一。
温度还残留在额头,他已轻笑声迈到屏风外,那些低眉顺的婢子跟在他身后,徐徐走了出去。
出了书房,回廊的另一端,远远地走过来几个人,在前面引路的便是石安,想来他身后跟着的,便是方才要见白慕清的那些个大臣吧。
若曦拿了书,带着静香避开他们往另一边走去,还未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她,转身一看,原是石安领着几个人往这边来。
待石安走近了,若曦才问道,“你不用近身伺候么,怎么过来了?”
石安躬身一礼后,方才道,“皇上说,小姐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才算安全,所以,让小姐在这看书就好。”话毕,他就转身吩咐跟来的几个侍从,在藤蔓下摆上躺椅,椅上铺了软垫,旁边放了一张小几,小几上一壶茶,一盏杯,几碟糕点,均是费了心思的细腻周道。
若曦回身远看,透过书房敞开缝的窗子,与白慕清的视线霎那交汇。那窗子故意敞着那条缝,只要他一抬眼,就可以看到藤蔓下的她。
“皇上是在为明安公主的事忙吗?”若曦轻声问道。
石安微微一怔,终还是点了头,应道,“是!”
“上官公子还没有回来?”她问。
“奴才没有见到上官公子。”
“前日上官公子来过青云山,离开前,曾留下一句话,他说他还有些事情未解,需要些时间,他说他相信皇上所以也请皇上相信他,给他些时间。”若曦顿了顿,回身望着长华宫的方向,冥想着,道“那日我遣了袁朗来送信,可是未能见到皇上,所以等会儿你将这话传与皇上听吧。”
“这?”石安犹豫了。
“我只是希望皇上做决定前,顾及上官公子一下。”若曦咬着唇,望着端坐在书房中的白慕清,若非这两次见到他总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也不至于每次都落荒而逃,忘了这等大事。如今,只能倚靠石安来传话了。
况且,她真的怕这些大臣从书房出来后,一切都成了定局,无法再为上官子焱争取到一点的时间了。
石安应下话离去,若曦看着石安进了房间,透过敞开缝的窗子,她看到石安站在白慕清的身边,挨在耳边用手挡着唇说话,白慕清神色微凛。少顷,他才将视线投向若曦,点了点头。
她朝他粲然一笑,终于安下心来。
如此,上官子焱该能在战前赶回来吧,希望,他所未解之事,能有所获。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星星点点的撒落下来,若曦歪躺在躺椅上,锦白的长裙柔软的铺满躺椅,风一吹,裙摆便微微荡起,头下枕着的乌黑的青丝,似绸缎般光滑柔顺的铺散开来,她一手握着书,一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块糕点,漫不经心的塞到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咀嚼。
一个姿势躺的久了,身子也有些麻,若曦不得已又换了另一个姿势躺着,如此翻来覆去,原以为吃不完的糕点不知不觉的也被吃的七零八落,没剩下几块了。
书,看的久了,也会乏,若曦眯着眼睛小憩,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睁开眼的时候,白慕清还没有从书房里出来。窗子里,他正低头锁眉凝思,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的唇微微勾起,那么清,那么浅,然而,若曦却看到了。
“静香,什么时辰了?”若曦收回目光,眯着眼睛,盯着头顶漫散的阳光,慵懒而闲适。
静香恭立一旁,道“已过午时了。”
“这么久了?”若曦喃喃的道,她眼睛瞥过小几上的果盘,又看向窗内的白慕清,问道,“皇上可曾传过什么?”
“没有,没有人进出过书房。”静香道。
那么这会儿,他也该饿了吧,若曦这么想着,刚想要静香去准备些吃的送进去,就远远看见花木遮掩的地方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似有人走过来。
他们上了回廊,仔细看去,才现是几名女子,为的一名高梳起的髻上点缀着几处金饰,方才的亮光,应该就是那些了。那女子着了件石榴裙,外面罩了见轻薄的素纱,娉婷走来,分外俏丽动人。
她走到书房不远处,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阻拦,“皇上吩咐,不准任何人接近书房!”
睿瑾望着紧闭的书房门,抿着唇,半晌才道,“这是本宫给皇上准备的糕点,你传话与石安,让他出来拿给皇上。”
一名侍卫领命,走到书房门边上,躬身对立面说了几句话,只见房门闪开一人宽时,走出来一人,来人正是石安。石安一见睿瑾,立即行了一礼,然后恭敬的接过她身后婢子递过来的木盘,再次躬身一礼,转身进了门去。
门依旧紧闭着,但睿瑾似乎并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她盯着那门半晌,忽然侧过身来,一眼便看到了藤蔓下坐在躺椅上的若曦。
藤蔓条条垂下,她所坐的地方并不显眼,但因着她身上锦白的颜色,却也不难被现。
睿瑾嘴边噙着笑,她手一摆,身后跟着的婢子全停下,只有她一人走到了藤蔓下。
静香很有眼色的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藤椅,睿瑾款款落座,她眼神一扫小几上零落的几块糕点,明眸之中,霎那间闪过了千万种波动,却没有一种让若曦来得及扑捉,便消失了。
“皇上倒是对凌小姐好得很呐。”她捏着丝帕,小心翼翼的在唇边沾拭,一个转眸,已经由小几望向了她。
若曦合上书,淡然一笑,默然不言。她知,此时,在睿瑾的面前,说,不如不说更好。
睿瑾似乎也没想要若曦的回答,她幽幽的起身,石榴裙摆随着她轻移莲步摆动着艳丽的波纹,她手指勾着一根藤蔓,轻轻地捏着手心里揉搓,“皇上从起身去上朝一直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倒是还挂念着凌小姐闲暇时的点心,皇上对凌小姐如此上心,可凌小姐又做了什么呢?”
她的话让若曦蓦地一震,她依旧是笑,却已添了悔意。的确,她毫无保留的接受了白慕清所施予的一切,却没有真正为他想些什么,哪怕是这样简单的事。虽然方才她也准备为白慕清这么做,但毕竟不如睿瑾这般上心。
而她,甚至不知,他从早晨到现在都没进食。
若曦望着书房敞开的窗缝,白慕清仍在忙碌,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的,他微微侧过身,转过脸来望着她。那一眼,温柔缱绻,眉目含情,若曦也跟着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眸中却含着氤氲。
她,始终都亏欠着他。
只听身后一声异响,若曦转身,却见睿瑾原本勾着那根藤蔓被猛的拽断,残枝带着整棵藤蔓上下跳跃,出沙沙的响声。她的殷红的手指紧攥着那半跟枝条,若非手心里握着它,若曦真担心她能从手指里掐出血来。
睿瑾看到若曦惊吓的表情,略带嘲讽的看着若曦,她两指一捏,将枝条甩到一边,双眸定定的看着她。
“看来,皇上对凌小姐比本宫想象的要好得多呢,不知本宫是否该奏请皇上纳了凌小姐,了了一桩心思才是。”
睿瑾她,看到了。
白慕清在书房商议国事,任何人都不见,但是,却独独留了一条窗缝,只为了能随时看到若曦。
而她,就站在若曦的身边,他却对她视而不见。
他的一双眼睛里,只有若曦,只有她一个人!
“娘娘!”若曦心头一颤,旋即俯身道,“皇上正在为国事烦忧,若曦不敢以此等小事干扰皇上。况且,若曦现在这样也很好,位份之事并不这么急。皇上和娘娘怜悯若曦,已是若曦之幸,也不敢奢求其他。”
一句话说的不卑不亢,若曦心知,当日睿瑾在净禅院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今日若只是想委曲求全,结果也未必会尽如人意。倒不如放高姿态,不屑与她相争。
睿瑾眼睛眯起,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静香脚步换位,两手已握成拳藏在长袖之下,随时准备出手,保护若曦。
还未出阁时,凉京内外传出的静王一酒博红颜一笑的佳话,大婚那晚,他对她的庇护,立后之事,他的犹豫,包括她生病时,他的彻夜照顾,如今他商议国事,任何人也不见,却独独想要看见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白慕清与若曦之间的美好,尽管她努力付出,他的心里,却始终没有她的一席之地,所有的幸福,都与她睿瑾无关!
睿瑾缓步踱到若曦身侧,葱白的指尖勾起她如墨般的秀,殷红的指尖在长上轻轻的滑弄着,她低着头,仿佛是在细看若曦的秀,然而,那瞬间散的戾气却让静香差点出手。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进宫!”明明在青云山呆的好好地,为什么还要走进这里,为什么!
睿瑾猛地一收手,长连着头皮,拽的若曦头顶吃痛。她咬着唇,将痛声含在唇齿间,强忍着不吭一声。她看到静香步子已跨了过来,欲要出手,连忙抓住静香手臂,冲她摇了摇头。
睿瑾深吸一口气,双手平端在胸前,宽大的衣摆垂在身前,那艳丽的颜色刺得若曦眼睛生疼,“本宫乏了,就不叨扰凌小姐了。”
话毕,她如来时那般娉婷而去。直到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若曦才握着静香的手,身子一软,眼睛里便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泪意。
静香扶着若曦坐到躺椅上,小心的揉着头顶,嗔怪道,“奴婢以为小姐不知道疼呢,方才不是很能忍么。”
若曦“咝”的抽吸一声,是静香按到了痛处,若曦仰起头,看到静香沉默的脸,含泪笑道,“除了忍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叫你为了这事和皇贵妃动手?”看着静香不出声,她又小声嘀咕道,“你不是一项很沉得住气么,今天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