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低头沉吟着，忽然看到手心里还托着的那只呆滞麻雀。

当年你令我穿越到这麻雀体内，以致麻雀神魂尽毁，那我再将你放回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你、我就此两清罢了。

右儿见程羽看向手中麻雀，当即眼中一亮心领神会，又与程羽对了个眼色最终确认后，便薅着紫霞发髻将其一头掼进那只小麻雀体内。

“啾啾！”

小麻雀冷不丁浑身一冷打个激灵，高声鸣叫两声后，也昏死过去。

程羽神识察看一番，小麻雀与此时的金枢阳一样，都只是暂时昏迷，并无大恙。

他先令三道气灵回到体内，而后又分出一丝灵力给到金枢阳，令他先苏醒过来。

“啊！师尊！我……没了……弟子拜谢师尊！”

金枢阳醒转后发觉体内另一个魂魄已然不在，当即就要拜伏叩谢程羽。

程羽瞧着他虽还是个童子样貌，但弯腰俯身行礼之时却是一副老态龙钟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便神识化形将他扶住。

已为凡人的金枢阳再感知不到程羽神识，但好歹也是曾经吃过见过的大修士。

只见对面的师尊轻轻一挥手，便有一股无形之力恰到好处的将自己扶住，便知是师尊体察自己，免了他的弟子大礼跪拜，当即又老泪纵横起来。

“想必是弟子之前修炼行差就错，生了失心疯魔，方才还冒犯了师尊，师尊却不计前嫌，如此照拂弟子，弟子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金枢阳直到此时，还以为方才自己躯壳内的另一个魂魄乃是心魔，费去了一身修为才保住没被他夺舍成功，后幸得师尊出手方才将其去除干净。

而此时程羽瞧着他，也有些唏嘘，修行了数百年，之前是有修为依仗，如今没了修为沦为凡人，估计寿元也已无多。

“罢了，不知目下已带京城的众师兄弟转回千霞山，你也就此直接回山去吧，有不知在，山上定会照拂于你。”

程羽说完，金枢阳想起自己过往种种全化作云烟，便以袖拢面低声啜泣。

但这一哭便再难止住，身子越抖越烈，终是嚎啕大哭起来。

童子哭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功夫，旁边众人皆是修行之士，心知修炼艰难，见状也难免有些感怀。

哪怕如黄珊这种，之前与其还是冤家对头，此时也再说不出什么来。

童子又哭了一会才勉强止住，哆嗦着给程羽深施一礼后，转身要走，又被程羽在身后叫住。

“你可愿去千霞山？”

程羽抛下金枢阳不理，而是对着手中不叫剑问道。

亮银剑身上显出那道细犬虚影，一脸的迷惑不解之色。

程羽笑着指一指金枢阳后，继续对不叫剑道：

“他此一去山高水长，路途遥远，且已是凡人，你与其相随必能保他无忧。

待到了千霞山后，你若想与你兄长相见，你自行出来便是，若不想相见，也可在千霞山待着散一散心。

想你被困于剑内近千年，也该有段自己的自由时光。”

程羽说完，剑身上的细犬虚影一双细长眼睛越睁越大，眼中光芒也亮了起来，略一思量后，便点头答应。

只是答应之后，却又面有些苦色。

程羽当即明了，笑问道：

“怎么？日后你怕回来却寻不到我？”

细犬妖闻言连连点头，程羽也不由得笑着沉吟一二后道：

“也罢！”

说完他直接抬手从指尖逼出一滴细小血珠。

这小血珠刚一出现，周围山间便风起云涌，周边灵气剧烈翻卷起来。

程羽随手一甩将血滴洒在剑身之上。

“滋！”

亮银剑身似是被烫着一般，发出滋滋声响，而后就见血滴融于剑内，剑身上却没有丁点痕迹。

“……日后你若真想回来，可循此来找我便是，另外如你在外遇到危急时刻，这滴精血也可助你捱过难关。”

不叫剑轻轻颤抖，剑尖连着在空中点了三次，程羽撒手，宝剑自行在山间飞转一番，又绕着程羽来来回回转了足足九圈，这才飞到金枢阳身前。

金枢阳见师尊亲赐飞剑保佑于他，当即又再次扑倒在地泣拜不休。

被程羽神识扶起后，童子来到悬于空中的不叫剑跟前，意欲伸手取剑，却不料剑尾皮缰一甩，将其手打落。

童子不知何意，扭头看向程羽。

程羽对不叫剑笑骂道：

“既然你这厮不愿他碰你，那就隐在高处暗中照看着他便可，切记一路上低调行事，赶路为紧，莫要惹是生非，去罢。”

不叫剑剑尖又再次在空中点了三下，而后“嗖！”的一声飞至高空，剑身银光更是尽皆敛住，已然瞧不出丝毫踪影。

“这是你的法宝，你自行将其收着，最好是贴身藏在身边，勿要露白，此时你已不比之前，切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

程羽将金枢阳那座铜香炉中的半截乌木断剑取出后，便将香炉还于他并叮嘱道。

“是，弟子谨记，拜别师尊，先行回山。”

金枢阳又是一番叩拜后，一步三回头的向山南一侧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