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家的这几个护卫跟着韦检干过不少打架斗殴、为非作歹的缺德事,自然个个摩拳擦掌,话说他们还没尝试过打白面书生的滋味呢!
看着元益被贾蔺他们的拳脚伺候的死去活来,来俊臣惬意的坐在一旁,一边欣赏着元益的痛苦,一边说话道:“你这措大,还不清楚我们韦家的厉害吧?就说我们韦家的郎君,在长安城里那是一呼百应,谁敢得罪?他父亲是五品的中丞,他祖父是四品的左丞,那都是通天的人物,就你这么个小门小户的,还想跟我们韦家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怂样!”
“你们是什么人!都给我住手!”
一声清脆的呵斥,打断了来俊臣意犹未尽的吹嘘。厅堂内的众人闻声看去,却见一个端丽的女子正一脸怒意的看着他们,她的身后跟着元家的一众仆婢,却是闻讯赶来的元家主母柳氏。
“呦,正主来了!”看到柳氏,来俊臣顿觉眼前一亮,怪道韦检死活也要得到这个女人,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尤物啊!
“众人听令,与某一起将这伙狂徒赶出去!”柳氏看似柔弱,内里刚硬。面对凶神恶煞的来俊臣这帮人,她毫无惧色的带头步入了厅堂,每一步都是稳稳当当不见丝毫慌乱。
元家仆婢们听了柳氏的吩咐,纷纷应诺,气势汹汹的跟着柳氏入了厅堂,与来俊臣等人对峙了起来。
柳氏绕过韦家护卫,看到了鼻青脸肿的元益。一瞬间,她方才表现出来的强干,出现了一丝‘破裂’。她急忙冲上前推开了护卫,将倒仰在地上的元益抱在了怀中,拿出干净的绣帕擦拭着元益口鼻处汩汩而出的鲜血,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婉水眸浮起了一层雾气,不争气了落下了痛心的泪来。
贾蔺听来俊臣说这是正主,便起了贪功的心思,二话不说就想上前抢人。他的一只手刚碰到柳氏的肩膀,就被柳氏身旁的一个婢子狠狠地推了一把。贾蔺猝不及防,被个小女子推了一个趔趄,大感没面子,便将那推她的婢子粗暴的扯了过来,蒲扇大的手掌就落在了那婢子的脸上。
“梅香!”柳氏见状惊呼,却见梅香已经被打蒙了,连疼都不会呼,楞充的跌坐在了窗下。
其他的仆婢见状,不禁义愤填膺起来,纷纷上前推搡那些护卫,嘴里又叫又骂,企图将他们赶出去。
来俊臣看得眉头直皱,立即吩咐道:“将这些人都给我绑起来!真是麻烦!”
护卫们被仆婢们推搡的时候早已按捺不住的动起手来,现听得来俊臣的吩咐,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元家的仆婢们哪里是这帮凶人的对手,一个个被打得嗷嗷叫,最后都瘫在了地上,没了半点反抗的力气。
管家吴宜一直在门外,没敢进来,现在又看了这么一出惊心动魄的全武行,心里越发胆怯,便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的退了出去,想趁机去报官。但他没走出两步,却听到了来俊臣嚣张的话语,吓得他立马改了主意。
来俊臣施施然的站在柳氏身前,上上下下将柳氏打量了一番,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想告我们的话,还是省省吧!坦白跟你讲,那官府的措大们也得看我们韦家的脸色行事!我们要你生,阎王爷来了也没用,我们要你死,皇帝来了也白搭!”
柳氏闻言脸色有些惨白,但她仍倔强的怒视着来俊臣道:“好个大言不惭,你们韦家还能左右了皇帝?若是你们敢胡来,我便拼死也要去告御状,看你们还如何嚣张跋扈!”
“无知妇人!”来俊臣不屑的瞥了柳氏一眼,冷冷一笑道,“如今虽是陛下主事,但真要说拿主意的,却是我们韦皇后,连陛下都听她的,还大把大把的提拔我们韦家的人入朝为官,便是三岁的娃娃都有官身!你以为你是谁?得罪了我们韦家,就是得罪了韦皇后,得罪了韦皇后就是得罪了皇帝陛下……告御状?哼哼,那才是作死!”
元氏夫妇听了此言,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浓浓的绝望之情。更惶论其他的仆婢,先前被揍了一顿已然怕了,如今又被吓了一通,哪里还敢吱声。
“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跟我们走,这样既不会坏了你家郎君的性命,还能得到这三大箱的彩礼,自己又能当个皇亲贵戚,何乐而不为?”来俊臣循循善诱了一通,末了还不忘记威胁道,“若是你不合作,那可就别怪我们下手太狠,不讲情面了!”
柳氏呆愣愣的听着来俊臣一句句冰冷的话语,心头如滚油翻涌,煎熬不已,她正在做着艰难的抉择,一个非死即生的抉择!不过,她心里还有些许期盼。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官差,领路的则是元家的一个仆从。
“州府捕头韩昼办差,尔等何人,为何在此闹事?”
却是柳氏听说有人来府里闹事后,遣了一个小厮从后门溜出去报了官。
见州府的捕头来了,元家众人不禁欣喜,哪知那韩昼看清韦家来的几人后,竟然突然变了脸。
“呦,这不是韦卯兄吗,可是韦小郎君来了?前几日府尊还念道小郎君来着!”
韩昼与韦家护卫中的一人勾肩搭背起来,两人窃窃私语了一通。
“注意点分寸,别闹出人命。”
“知道知道。”
最后,众目睽睽下,那韩昼收了一个包裹,便领着州府的人走了个一干二净。
临走前他还大义凛然的踹了那报官的仆从一脚,“你个贱奴,居然敢谎报案情,小心韩某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完全无视了这满院子的兵荒马乱、剑拔弩张。
压倒柳氏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轰然坠下,顿觉乌云压顶,天光难见。
忽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了柳氏微微颤抖着的柔荑。柳氏睁开绝望的双眸看向怀中想要挣扎着起身的元益,只见他拼命的冲着柳氏摇头,眼神焦灼的黏在柳氏的脸上,嘴里想说话,一张口却是满嘴的鲜血。
柳氏颤抖着捻起绣帕细心的为元益擦拭着嘴角。她哽咽不已,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们还有阿瑟啊!若是他没有了我们,在这世上孤苦伶仃的却要怎么活,我大兄那样的人,是不会愿意照顾阿瑟的……”
闻得此言,元益怔愣了一下,但仍是拼命摇头,或许是因为心潮起伏太过强烈,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起血来。
柳氏看得焦急不已,连声道:“莫急莫急,你要赶紧平复下来,只有保重好自己,才能照顾好阿瑟啊!他是我们唯一的骨血,亦是我们将来的希望……如意,以后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照顾我们的孩子,如此……”
“……如此我也就能安心了!”
听了柳氏的话,元益非但没有镇定下来,反而越发焦灼,双手用力的拽着柳氏的衣袖,发了狠似的用力咽下嘴里的腥甜,废力的开口大呼:“不……不要……不要……”
柳氏自顾自的叮嘱了一番,便抬起头看向来俊臣道:“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