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瑞并不打算以此说动徐恕，他打量了一番在场的其他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狱吏身上，“这位郎官，你确定要听吗？这事吧……”

见郑瑞冲自己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狱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不过在这牢房里混口饭吃，那能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就丢了性命，他赶紧打断郑瑞，冲徐恕拱手道：“徐判司，要不吾等去外边候着，你慢慢审？”

徐恕不耐烦的挥挥手，狱吏们如蒙大赦，赶紧撤走。

“没人了，可以说了吧！”

郑瑞摇了摇头，肃容道：“在下方才并非玩笑。若徐判司执意插手此事，恐怕会受牵累，不止是你个人性命，还会连累一家老小。郑某此次被捕，已领了教训，不敢再自持武艺擅闯府廨。郑某愿领七十杖，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徐恕蹲下身，与郑瑞对视，“郑瑞，我这个年纪能坐上判司之位，可不是你三言两语能糊弄的！你且实话交代，某自有判断，否则你别想走出这扇牢门！”

“徐判司当真不怕被牵累？虽说是陈年旧案，但现今告密之风如此盛行，便是旧事也能被某些酷吏撺掇出花来。更何况，乃父‘徐无杖’如今赋闲在家，到时若牵累出什么，恐怕也无能为力。若真如此，倒是郑某之过了。”

徐恕听出了重点，“这么说，你是为了调查一桩旧案才擅越府廨的？你与这案子有何干系？”

“既然徐判司感兴趣，咱们不妨做个约定？”郑瑞提议道。

“又想耍什么花招？”徐恕目露戒备。

“一日为限，若徐判司能查到郑某所为何案，并打算为民伸冤，郑某自当从实交代。”郑瑞道，“若徐判司查不出，或者不打算插手此案，郑某还是那句话，愿领七十杖，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阶下之囚，没资格与某谈条件！”徐恕起身，傲然道。

“郑某只是犯了卫禁，按律，不过杖七十，没说是要坐牢的，徐判司莫不是假公济私？”郑瑞悠悠然道。

徐恕无言，盯了他一眼，一甩衣袖，转身走人。他知道，没有拿捏到真凭实据前，郑瑞这厮是不会轻易招供的。

“徐判司，帮忙给郑家道个平安，郑某感激不尽啊！”郑瑞不客气的提起了要求。

徐恕怒极而笑，“除非你如实招供，否则休想！”

目送风风火火离开的徐恕，郑瑞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琢磨了一夜，既能让自己早日脱身，又能让这桩旧案顺利查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徐恕下水，而他能倚仗的只有徐恕的人品了。希望他真能如王三娘所言，是个秉公执法的正人君子。

徐恕步下生风回了司法曹的办公房内，方才在郑瑞那里的碰壁让他恼火，但一路走来，他渐渐冷静下来。其实对付郑瑞，他可以有很多方法，比如拿他的家人威胁，或者干脆对他大刑伺候。但是他不会这么做。

他的父亲徐有功，早年间有“徐无杖”之名，顾名思义其审案均是以“宽仁”为原则，轻易不动用刑讯，亦不随意判人笞杖之刑，多以仁义道德之思想来感化案犯使其改过自新或是以确凿无疑之证据使案犯心服口服的认罪。

徐有功为少子取名恕字，便是希望他能以仁恕之心待人。徐恕深知父亲所愿，故而他也努力的做到这一点，希望能像父亲一般，不动刑讯，以德服人。只是这郑瑞着实可恶，他所说所言无不是在挑衅于他，必须想办法好好治治这家伙不可！

坐在案前，徐恕暗自沉思，郑瑞口中的旧案到底是什么？扫了一眼案上堆放的案卷，忽然想起昨夜郑瑞好像是拿着一个卷轴，然后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让他惊慌逃走。那个卷轴！对，找到那个卷轴可能就会知道郑瑞夜闯州府的真正目的！幸好他昨夜收拾书案时留了心，他顺利的取出了昨夜郑瑞翻看过的那卷卷宗。

这案卷是七年前的案宗，是关于英国公徐敬业谋反逆案中所涉及的洛州地区其朋党余孽的，共分十卷，每一卷中都记录了相关谋逆者的信息，及各自具体的判目和判词。约略一数差不多有十来家涉及此案，牵连人数达上千人，不知其中会有多少无辜！徐恕摇头叹息，不过，这可是陛下钦定的铁案，若是当中真有无辜蒙冤，想要翻案却是难比登天。

徐恕细细翻着案卷，他抽出其中一卷，这一卷的纸张没甚特别，却比其他几卷的案宗要厚实一些。他感觉有些奇怪，看其内容，是关于一户姓元的人家涉嫌勾结并资助徐敬业谋反而后畏罪自杀的事件，最后的判决是元家族人流放千里。

总体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其中所罗列的证据貌似也很充分。从内容上徐恕看不出什么，却总感觉这案卷有问题，他将案卷翻来覆去，始终不得其法。

他靠在凭几上，思忖良久，重又拿起案卷仔细看了起来，怕自己漏看了什么关键内容。此时外边阳光正好，烈烈暖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一束光线正好打在案卷上，使得整个卷子通透了几分。

这是什么？！徐恕登时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凑近案卷，只见在阳光下，这案卷上的字竟然是前后重叠在一起的，这卷子果然有问题！

“徐判司，府廨外有人求见！”陆仨前来禀报，惊醒了尚处在意外状态中的徐恕。

“何人？”在解密过程中被人打扰，难免让人恼火，徐恕颇为不耐的问了一句。

陆仨恭敬回道：“是个女子，自称姓王。”

“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