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山听着这话自私之极,很不顺耳,皱眉道:“颜家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应该为了所谓家族承担灾祸。小朱也好,欢欢也好,我们没有理由用家族存续的大义取代她们的终身幸福。”
“可是当初是你答应的欢欢嫁入赵家。”
“欢欢是姐姐,本来就应该比妹妹多懂点事。”
“是,是应该年长的姐姐让着妹妹。”颜江水不痛不痒地刺了颜云山一句,然后又道:“那你现在就别说我的不是。”
“赵慕云之心,路人皆知。就算将欢欢嫁过去,也只不过拖延几日而已。无济于事。”
“无济于事?最起码能给我一些时间,为颜家留下一些种子。能转移出一个族人也好,虽然负了祖上几代人,总归有些野草又生的希望。你不知道的是在你无忧无虑的这些年,颜家给了你多少庇护,至少没有让你身无立锥之地。还有欢欢,她一年见我的时间比见你的时间都多。你现在说欢欢没有理由为家族牺牲?”
颜云山讷讷地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颜江水继续道:
“人人都知道颜家有个颜二爷,却无人问津你这颜家正统嫡长子。呵,世人都道庸碌一生何其悲伤,你却自甘庸碌。可明明你才是最清醒的那个人。
从父亲便偏爱你。我无论做什么事,做得多出色在他看来都是不务正业,而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就他都能很乐呵的念叨上很久。还记得我自己花了一个下午做的风筝吗?当我迫不及待展示给他看的时候,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冷冽到了极点,我至今想起仍心有寒意,那是失望和蔑视,和利剑相比起来,利剑简直是最温柔的清水。
我和老王学算账,和宋师傅学武功,都是为了能讨好他,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对我笑笑。”年近四十的颜江水脸上突然浮现出孩子丢了糖果般的无奈失望。
明明只隔了一道门槛,颜云山却觉得像是隔了天堑一般,他不知该怎么安慰,也许他从小就只知道,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过弟弟和父母的关系。他抬起脚,可能是想踏进弟弟的世界去看看。可是颜江水脸上的孩子气稍纵即逝,又变成了那个威严的家主。所以颜云山收回了脚。
颜江水道:“等颜朱回来,我会和她说让她嫁的。”
颜云山开始缓缓说自己本来就要向弟弟说的事:“我在父亲的书房里看了四十年的书,但不单是看书,其实也是看书房,因为熟悉,所以极少注意一些平时常常看见的物事。但不久前,就是颜宁去世后,我再进书房的时候,心中悲戚,所以发了一会呆。就因为这样,我突然发现书房的横梁很不一样,这个念头出现的很突兀,但我觉得不会无端的这样。所以我去搬梯子,自己在书房爬到横梁上,原来是面向我的横梁面有一个小bs,这样的图形之前从没见过。然后在向上的一面我发现了一个中空的小坑,放了一个小盒子。看完之后才知道赵慕云为什么一心要置颜家于死地。”
然后颜云山从广袖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颜江水。
颜江水打开之后看见的是一块令牌,上书蛛二字。令牌下边是一块暗红质地柔软的绸质手帕,写着黑色的字,肃杀无比。
颜云山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许久之后。颜江水嗓子干哑,道:“父亲,是西军的谍子?”
颜云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颜江水道:“那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们?”
“当初西军拒西戎时,西蜀道蠢蠢欲动,父亲临危受命,在西蜀道,既是监视西蜀门阀,也是为了取得西戎与西蜀情报。后来郑纬地将军带领西军直接将西戎打退千里,建城拒之,门阀也被震慑下来。所以父亲这颗暗棋一直没有用上。”颜云山似是推测却又很笃定,“想必父亲只是不想我们被拖入浑水,才决定封存这些东西。”
颜江水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父亲一直不支持家族中人入朝为官。”
颜云山也道:“他不愿我们为官,也不愿我们入军,所以安排好我们一人经商,一人只是做个酸腐的人吗?”
颜江水道:“可是现在父亲和郑纬地将军都死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颜云山解释道:“它没有意义,但为我们招来了灾祸。赵慕云,是朝廷外调而来的京官。”
颜江水想到那些关于大将军真正死因的流言,忽然觉得心中一阵寒冷,朝廷的倾轧竟波及到了自己家族。“这,这”
颜江水说不出话,颜云山道:“现在你明白了吧,颜家没人能活下来。”